沈夢晴眯了眯眼,正想再說什麼,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沈清玥。
沈夢晴沒再搭理後排還在哼著「最炫民族風」的沈汐瑤,從包里掏出藍牙耳機塞進耳朵里,開啟降噪模式。
沈清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分:「夢晴,李徐微準備要從會所出來了。」
「他雖然已經答應陸浩轉讓,但此刻並沒有簽合同。」
「你必須在他離開之前把人攔下,就在車裡談,我把剛收集到的情報也傳輸給你。」
沈夢晴的視線越過方向盤,掃向會所大門的方向。
果然,李徐微已經走到了大堂,正朝著大門方向走來。
「收到。」沈夢晴簡短地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她沒有時間多想,立刻朝路邊待命的趙叔招了招手。
趙叔看到手勢後立刻小跑過來。
沈夢晴降下車窗,湊到他耳邊快速說了幾句,又指了指會所門口的方向。
趙叔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點了點頭,轉身快步朝著會所門口走去。
沈夢晴收回視線,伸手理了理真絲襯衫的領口,又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後排的沈汐瑤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聽不清電話里的內容,也聽不到沈夢晴跟趙叔交代了什麼,但她不瞎。
一定有大事要發生。
沈汐瑤也立刻進入備戰狀態,悄悄往前面挪了挪。
萬一沈夢晴要下車去見陸浩,她也立刻彈射起步,從駕駛座車門鑽出去。
想把她鎖在車裡?門都沒有。
沈夢晴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沈汐瑤鬼鬼祟祟的小動作,沒戳穿。
兩人各自做著各自的準備。
江雲會所的門口。
趙叔已經趕到了,正好搶在李徐微拉開車門之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李徐微腳步一頓。
他皺眉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但身形筆挺的中年男人,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語氣帶著一股不耐煩。
「你是誰?」
趙叔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從容:「李先生,我是沈家的管家。我家二小姐想邀請您到車裡坐一坐。」
李徐微的目光在趙叔身上停了兩秒,聲音沉了下來:「我沒興趣。我已經不打算轉讓給你們沈氏了。」
他說完側過身就要越過趙叔鑽進車裡。
手已經重新碰到了車門把手。
但趙叔沒有讓開。
他的身形擋住李徐微的退路,把沈夢晴交代的話一字不差地送了出去。
「李先生,我是沈家派來的,談的是私事,不是公事。」
「我家二小姐想聊的,是李先生五年前妻子死亡的真正原因。」
「四小姐說她掌握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東西,希望李先生賞臉捧個場。」
李徐微的手僵在了車門把手上。
他的後背瞬間繃緊了,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因為發力過度而微微發抖。
李徐微轉過頭,盯著趙叔那張平靜到有些過分的臉。
冷汗從額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滑進衣領里。
最終沉默了好一會。
他這才朝趙叔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勉為其難:「行。走吧。」
趙叔沒有多說什麼,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走在前面引路。
兩人穿過馬路,朝著路邊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沒過十秒,李徐微在趙叔的引導下走到了沈夢晴的車外。
沈汐瑤眼尖,剛才透過車窗就看見趙叔領著李徐微穿過馬路,一步步朝這輛黑色轎車走來了。
她暗暗鬆了口氣。
行吧,只要不是沈夢晴發神經把她鎖在車裡當什麼隨車掛件,別的都好商量。
沈汐瑤往后座靠了靠,腦子開始轉,想著接下來的操作。
今天沈夢晴的安排已經很明顯了,蹲點李徐微,在車裡談工廠轉讓的事情。
陸氏開出的條件太黑,李徐微這種人不可能咽得下去。
只要沈夢晴在這個時間點切入,說不定還真能把恆頁工廠的業務撬回來。
而她沈汐瑤今天跟著沈夢晴出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她要把沈夢晴這筆業務攪黃,讓沈夢晴像昨天那樣掐死她,從而完成任務拿到一億回家。
而且今天車裡就這麼大點地方,只要沈夢晴一伸手就能掐住她的脖子。
完美。
沈汐瑤興奮得差點搓手。
但轉念一想,又有點良心不安。
李徐微畢竟是個尊重妻子的好丈夫。
昨天她在恆頁工廠會議室里罵李徐微「消費亡妻情懷」的時候,李徐微氣得當場拍桌子,連眼眶都紅了。
這種毀滅性的誹謗,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她今天要是再順著那條線罵下去,等於是在一個喪妻的男人傷口上撒鹽。
這就有點像是在她初中的時候,那些小孩故意在她面前提起「你親爸媽不要你了,你是沒父母的孩子」的那種惡意。
哪怕她再想作死,內心也始終有根弦在拉著她。
不過沈汐瑤很快又把這根弦拽斷了。
她不能再被那點道德感拖後腿了,今天必須把這齣戲唱到底。
道德能當飯吃嗎?能給她報銷回家機票嗎?能救她父母嗎?
不能。
所以對不起了李總,你的深情人設今天先借我用一用。
沈汐瑤下定決心後,整個人「蹭」地坐直了身體。
她伸手把裙擺拉平,兩隻手交疊著搭在膝蓋上,嘴角揚起一個標準營業微笑。
車門開了。
趙叔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先生,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