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松話音穩穩落下的一瞬間,屋子裡所有的目光齊刷刷聚攏在張勝豪身上。
空氣安安靜靜的,連喘氣聲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點頭應聲。
沒人敢出聲打斷,這場爺孫之間的賭約,直接敲定了龍泉山莊往後的生死命運。
站在一旁的張新成,兩隻手來回搓個不停,心裡又激動又忐忑。
自打接手龍泉山莊這一年多,他心裡從來就沒有踏實過一天。
整日整夜被對手打壓,看著自家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他早就憋屈壞了。
他打心底里不甘心,好好的一座老牌山莊,硬生生被人擠兌到瀕臨倒閉。
若是當初沒有半路冒出來的鳳舞山莊搶客源、搶食材、搶人手。
憑龍泉山莊的底子和名氣,根本輪不到落魄轉讓的地步。
最讓他窩火的是,山莊的老牌廚師、資深師傅全被對方高薪挖走。
這些老師傅都是山莊的根基,手藝地道,最懂山里食材的做法。
人手被掏空,客源被搶光,他就算渾身是勁,也壓根沒地方使勁。
整整一年時間,他頂著家族的壓力守著爛攤子,日夜煎熬。
生怕好好的家業敗在自己手裡,落個敗家子的名頭。
如今堂哥張勝豪願意接手,他心裡瞬間燃起了實打實的希望。
他比誰都清楚,這山莊是張勝豪一手從零打拚起來的心血。
也只有張勝豪最懂山莊的經營門道,最熟悉山裡的生意門路。
只要堂哥回來操盤,龍泉山莊絕對有機會重振往日的鼎盛光景。
此時此刻的張勝豪,微微眯起雙眼,眼皮耷拉著,心裡飛速盤算。
他太了解自己爺爺的性子了,一輩子經商老道、心思深沉。
老爺子活了七十多年,閱人無數,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平日裡精打細算、分毫必較,壓根不可能平白無故把產業送人。
今天突然拋出這麼一個看似偏袒自己的賭約,擺明了暗藏深意。
張勝豪心裡留了個心眼,沒有急著答應,先把最關鍵的底細問透。
他抬眼看向端坐的張福松,語氣沉穩認真,不慌不忙開口詢問。
「在跟您立這個賭約之前,我得先問清楚,鳳舞山莊的老闆到底是誰?」
聽見這句問話,張福松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仰頭朗聲大笑兩聲。
眼底藏著幾分欣慰,明顯是覺得自家孫子總算沉下心、長腦子了。
不再是從前那個遇事衝動、憑著一腔熱血硬闖的毛頭小子。
「看來你這幾年獨自在外沉澱,真的成熟不少,腦子越來越靈光了。」
「既然你主動問到這兒,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直接告訴你底細。」
「你好好回想一下,當初你鎮上的歌舞廳為啥干不下去被迫轉讓?」
老爺子一句反問,如同驚雷炸在心頭,瞬間點醒了張勝豪。
他瞳孔猛地一縮,後背微微一僵,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腦海里瞬間串聯起所有過往的恩怨糾葛,瞬間摸清了所有脈絡。
原來死死壓著自己、搶自己生意、擠垮自己產業的幕後對手。
竟然就是新開鳳舞山莊、把龍泉山莊逼到絕境的同一個人!
「是梁楚紅!原來鳳舞山莊是這個女人開的!」
張勝豪低聲吐出這個名字,連自己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他是真的被驚到了,從前只知道這女人厲害,卻沒想到這麼能折騰。
一個女人家,在小小的鄉鎮地界,硬生生鋪開了這麼大的產業版圖。
鎮上兩家最紅火的歌舞廳、一家大型大眾浴池,全是梁楚紅的家底。
現如今連壓軸的休閒山莊都被她拿下,壟斷了鎮上大半娛樂生意。
這女人的家底厚度、經商手段、眼光格局,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
看著張勝豪滿臉震驚的模樣,張福鬆緩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不然你以為我為啥敢跟你打這個賭?這女人根本不簡單。」
「早些年老張家家底厚實,還能跟她硬碰硬較量周旋一番。」
「可現如今老張家產業下坡路越走越厲害,早就自身難保了。」
「家裡親戚老小几乎個個背著外債,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就連我這一把年紀,在外也欠了數不清的人情債。」
「你當年果斷脫離張家自立門戶,是你這輩子最明智的選擇。」
「梁楚紅眼光毒辣得很,早早看準了東北鄉鎮的發展風口。」
「她看得出來,分田到戶之後,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富裕。」
「村裡的種地大戶、養殖大戶、各類生產老闆,慢慢攢下家底。」
「鎮上工薪階層、公職人員、南來北往的貿易客商,消費力暴漲。」
「山莊休閒、山野餐飲、娛樂消遣,往後絕對是爆火的朝陽生意。」
「所以她搶先一步紮根布局,把所有資源客源死死攥在手裡。」
「挖走咱們的老師傅,撬走咱們的老客戶,步步緊逼從不手軟。」
「現在鳳舞山莊風頭正盛,在整個鄉鎮地界混得風生水起。」
說到這裡,張福松眼神一凝,直直看向張勝豪,語氣帶著考驗。
「話我都給你說明白了,對手底細也攤開給你看了。」
「現在你就一句痛快話,這場賭約,你到底敢不敢接?」
張勝豪深吸一口涼氣,壓下心底所有的震驚和忌憚。
多年的傲氣和不甘徹底翻湧上來,眼神瞬間變得堅定無比。
他這輩子從來不怕硬碰硬,越是難啃的骨頭,他越想咬牙拿下。
「老爺子,這話可是您親口說的,咱們一言九鼎絕不反悔!」
「半年之內,我要是能盤活龍泉山莊,徹底壓垮鳳舞山莊。」
「這山莊轉讓費一筆勾銷,我分文不花全盤接手!」
「我要是做不到,沒能翻盤逆襲,我雙倍賠付您八萬轉讓費!」
「現在就白紙黑字立契約、簽合同,當場定板,絕不墨跡!」
張勝豪字字鏗鏘,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和退縮。
聽完他的答覆,張福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眼間卸下了所有重擔。
壓在心頭許久的心事,這一刻終於有了著落,整個人都輕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