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啊,那地窖里藏的糧食也全都被燒沒了,一年的收成全成了灰,那糧食是她跟閨女的命根子啊。太揪心了,秋風陣陣吹過,卷著幾片燒焦的破布片子從廢墟上飄過去,顯得格外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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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頭的人還在前赴後繼地救火,一桶一桶地往上潑,水龍接成了一條長蛇。
只是那房子,已經沒有了原來的模樣,只剩下幾根燒焦的柱子杵在那,冒著青煙。
「老天爺呀,你怎麼就這麼不開眼啊!我的房子啊,那可是我省吃儉用攢了半輩子的房子啊!誰來救救我的房子啊?求求你們鬆開我,讓我過去!讓我過去!我寧可跟房子一塊兒燒了!」
李月娥一邊哭還一邊喊著,掙扎著要往火里沖,被葛小飛死死抱住腰,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要知道,李月娥在村裡頭名聲不咋地,特別是她裝瘋賣傻了好多年,村裡頭人沒少得罪,跟這家吵過跟那家鬧過。
但是家裡出了事,這村裡頭都沒有一個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全都跑過來幫忙了,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而且很多平時關係不好的村裡的老娘們都在這個時候啊蹲在她跟前,拉著她的手勸著。
「月娥啊,你別著急啊,都住一個村,誰能看你笑話啊?誰要是敢笑話你,俺們第一個上去撕她的嘴。」
「是唄,你著急有啥用?房子沒了就沒了,這人不還好好活著呢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到時候村子裡再張羅著給你蓋唄,咱人多力量大,一家湊一點就夠了。」
「對,大傢伙兒籌點錢,就當這錢輸了,就當這錢丟了,打麻將點炮了,趕大集讓小偷給掏了。咱也想辦法也把你這房子給你重新蓋起來,不能讓你跟孩子沒地兒住,那冬天不得凍死啊。」
「眼瞅著要入冬了,這雪說下就下,房子要是蓋不起來呀,你就上俺家睡去,俺家東屋空著呢,炕都盤好了,反正俺家老爺們天天到冬天就出去干零活,跟著工程隊去鎮上搬磚,不在家。我閒得在家無雞六獸的,你過來陪我在家整點鞋底兒,縫縫衣裳啥的,我這也有個伴,咱倆還能嘮嘮嗑。」
「月娥呀,上俺家行不,咱不生氣,不著急。身體要是壞了,那啥都完了,房子都是身外之物,知道不。你看看你現在瘦的,再上火就倒了,你倒了孩子咋整。」
「就是啊,咱們村能看你笑話嗎?一家一戶湊點錢,直接給你蓋個青磚瓦房,那不更帶勁更敞亮嗎?比原來那破土房不強百倍?」
「是啊,到時候讓俺家老爺們也出去出力,到時候村裡頭那麼多壯勞力,大傢伙兒都過來給你落忙來,用不了幾天就能把房子給你撐起來。」
這周圍七八個老娘們啊,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勸著,其中也有胡秀娟。全都一臉認真的樣子,沒有一個人在這塊說虛頭巴腦的,那眼神裡頭全是一片真心實意。
真到了真章的時候,她們也真能幹得出來,那絕對不是在忽悠人。
「你們這幫老爺們能不能吱個聲啊,別光在那悶頭潑水,得想個招啊!人家月娥房子都沒了,你們倒是放個屁啊!」這時候胡秀娟扯著嗓門喊了一聲,把旁邊幾個悶頭幹活的老爺們嚇了一跳。
「村長來了!讓村長說唄,村長咋說咱們就咋干,聽村長的准沒錯!」這時候大傢伙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陳樂,而陳樂也邁著大步走了過來。只見那李月娥也被從地上攙扶了起來,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站都站不穩了,身子直往下出溜。看到陳樂之後,那更是哭得說不出話來,嘴唇直哆嗦,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砸。
葛小飛也是一臉無奈地看著陳樂,臉上又是心疼又是焦急,那眼神裡頭全是求陳樂幫忙的意思。
「房子是肯定救不回來了,都燒成這樣了,咱都眼睜睜看著呢。這樣吧李月娥,等會你去村委部登一下記,先領點糧食回去,把眼前的日子過了,不能讓你跟孩子餓肚子,然後啊等會讓王隊長王建國給你安排一個臨時住的地方,看看誰家有空屋子,先對付幾天。」
「這都秋天末尾了,眼瞅著入冬了,地馬上就要上凍了,這房子想蓋都蓋不起來,地基都不好打,鐵鎬下去就是一個白印子。不過今年呢也都能幹一點是一點,趁著入冬之前地還沒完全凍實,先把地基挖了,能挖多少算多少,開春就好辦了。」
「你這房子也不用惦記也不用上火,村裡頭幫你解決,不用你一個寡婦家家的操這個心。正好我那還有個磚廠,到時候先拉點磚過來堆在你地基旁邊,你也心裡頭有底,看著那些磚心裡頭就踏實。這磚的錢我出了,不用你還,算是村裡頭對你的一點心意。」
「回頭啊,等我和我那幾個哥哥們把磚廠給弄大了,規模更大,你到時候得過去幫忙幹活啊,算是給村裡頭出力了。可不能光拿錢不幹活,那我可不干。」陳樂最後這句話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是想讓李月娥心裡頭鬆快點。
當聽到陳樂這麼一說的時候,李月娥直接繃不住了,兩腿一軟直接就跪了下來,膝蓋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咚的一聲。
「村長,我謝謝你,村長!你是我們娘倆的救命恩人!以前我不干人事,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啊!我藏糧食不交公糧,我還裝瘋賣傻糊弄大夥,我還跟村裡頭人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以後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肯定啥都干,啥都聽你們的,我李月娥這條命就是村裡頭給的!我對不起大家,我李月娥不是人,我是畜生!」
李月娥說到這的時候,一邊狠狠抽著自己的嘴巴子,一邊哭喊著,那巴掌落在臉上啪啪作響,嘴角都抽出血了。
直到這一刻呀,李月娥終於認識到跟村裡頭過不去那就等於跟自己過不去,真的遇到問題的時候啊,這村裡頭人你搭把手我搭把手,這啥難關也都熬過去了。
這就是東北人對於苦難的豁達,那是一種怎樣的方式呢,就是把苦難化變成開心化、娛樂化。通過一種自嘲的方式,然後展現表達出來。
用東北老話講,該吃吃,該喝喝,遇事別往心裡擱!這也是獨屬於東北人的浪漫,是冰天雪地里生出來的那股子熱乎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