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聽著耳旁的嘲諷。
看著怡然自得的林凡。
升官的喜悅蕩然無存。
她氣這些學子竟然不給自己面子,公然攻訐她的夫婿。
哪怕是有名無實,那也是她的夫婿。
更不要說,裡面有不少本不在自己的邀請之列。
是厚著臉皮上門才勉強迎進來的。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
她更恨林凡。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隱而不發?
為什麼不像上次一樣,一曲詩詞技驚四座?
場面一下子僵住。
沈千秋這個宴會的發起人沒有說話。
沈武安這個莽夫不被青年才俊放在眼裡。
青年才俊之間的挖苦聲就沒停過。
「可憐,這京城第一才女竟嫁了個泥腿子。」
「沈小姐,我真為你不值!」
「什麼話我們應該羨慕林公子。」
「癩蛤蟆能吃天鵝肉,這是千古奇談,就是牛郎織女都難及其分毫!」
沈武安一拍桌子。
正要站起,秦魚魚卻抓住了他的衣角。
沈武安頓時氣焰全消,眼巴巴地看著秦魚魚,看著秦魚魚臉頰緋紅。
「別去,你不要衝動,林凡自己會解決。」
聲細若蚊蠅,林凡卻是聽了個真切,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那邊有人壓著,這邊可沒有。
東方靈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
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死死盯著說話的那幾人。
「誰說他不會彈琴的?」
「我可是見過他彈琴!」
東方靈聲音洪亮,引得眾人齊齊望去,然後就是哄堂大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被褫奪封號的東方靈啊。」
「我記得被褫奪封號的原因是什麼?」
「才德有虧,是嗎?」
「你這樣的人都出來幫他證明,豈不是更加說明他不行?」
東方靈原本挺直的腰,猛地一彎。
這些話她未曾聽聞過。
她伸著手指頭指著他們。
「你們,你們以前不是……」
「我們以前不是跟在你身後恭維你嗎?」
「那是以前。現在,你可不是永熹公主了。」
杜雪晴站起身,護著東方靈。
眼神一掃,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幾人頓時噤聲。
沈千秋的臉色難看了下來。
這是自己召開的私宴。
東方靈在自己的宴會上遭到了羞辱,自己是有連帶責任的。
若不能將其平息,怎麼跟陛下交代?
東方靈癟著嘴,紅著眼,回頭看向林凡。
「林凡,我被欺負了,你就這麼看著嗎?」
「你就不幫我?」
林凡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行行行。」
沈千秋不可思議地望了過去,攥著紗巾的手青筋暴起。
林凡察覺到那眼神,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走到一旁古琴前。
「他真會彈?」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有些拿捏不准。
「他會彈個屁!」
「鄉下來的泥腿子,被人架在火上烤罷了,等著他出醜就行。」
林凡坐在琴架前,看著面前的古琴,眉頭皺在一起。
古琴講究的是意境和指法的相結合。
他在現代,曾因為興趣系統地學習過一段時間。
而曲譜,腦子裡已有譜子。
「快彈啊,怎麼還在發呆?」
一旁之人催促著,林凡沒有理會,伸出手指輕輕撥弄琴弦。
當的一聲,清亮的音色響起,林凡皺了皺眉。
「好琴,可惜弦音未定。」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容我調一調。」
此言一出,頓時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調琴,林兄弟,你莫非是在開玩笑?」
笑聲最大的,正是剛才彈了這古琴的青年學子。
「此琴我剛才已演奏過,沒有任何問題。」
「難不成你想說,我連琴跑調了都聽不出來?」
「閉上你的嘴!」
杜雪晴猛地一聲暴喝。
沈千秋眉頭一蹙。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萬分的不對勁。
這一切的發展都走向了她全然不能理解的方向。
她想張口為林凡聲援。
可看到一左一右護著他的東方靈和杜雪晴。
不知怎的,她又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希望這一次能給他一個教訓,下次不要再這般自大了。
林凡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
緩緩閉上眼,指尖搭在琴弦上。
片刻後,他再次睜眼。
眼神變得深邃。
站在一旁的杜雪晴最先察覺到林凡的變化,心頭微微一震。
這種眼神她見過。
她父親,還有學宮中的那些大儒夫子。
在專心致志時也是這種眼神,那是對自身技藝的絕對自信。
林凡動了,食指輕輕一勾。
伸手在琴側扯了扯,剛剛提起心的學子見狀,鬆了口氣。
差一點,就差一點被這人騙了。
還沒來得及張口,林凡的手指已在琴弦上飛快地翻飛起來。
挑,抹,勾,剔,各種指法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琴聲時而鏗鏘,如金戈鐵馬,氣吞山河。
時而婉轉,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剛想說裝模作樣的青年學子,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從沒聽過這種曲子。
沒有宮廷雅樂的規整,沒有市井小調的輕浮。
琴音中仿佛有巍峨高山拔地而起。
有浩蕩溪水奔流而下,天地遼闊,自然和諧。
「這是什麼曲子?」
有人不禁開口問道,然而無人應答。
所有人都沉靜心神,細細聽著這首曲調,生怕漏過哪怕一個音。
林凡神色越發專注,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
眾人耳畔已經分不清究竟是琴音。
還是雲海翻湧浪花滔滔之音。
東方靈聽得如痴如醉。
沈武安張大了嘴巴,揉了揉眼睛,再三確定。
「妹夫,你這一手真是絕了!」
沈武安站起身來,率先鼓掌。
其他的學子心有不服,但面對如此曲目,依舊只能不情不願地拍手相迎。
「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杜雪晴開口。
「高山流水。」
林凡淡淡地回了一句。
杜雪晴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在琴藝上的造詣極高。
正因如此,她比誰都知道這首曲目有多難。
能讓所有人都感受到其中的意境。
將高山之巍峨,流水之浩渺刻畫得淋漓盡致。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琴技了,這已經上升到道的境界了。
林凡神色淡然。
起身離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見眾人還在發呆,抱了抱拳。
「諸位,獻醜了。」
這一聲極其平靜。
落在眾人耳邊卻如同炸雷悶響。
諸多才子臉色青白交加。
看看古琴,又看看林凡。
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嘴巴子。
他們引以為傲的,最值得驕傲的東西。
卻被這個他們看不起的贅婿。
狠狠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