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韓啟山把會面地點發了過來。
南灣江畔的一家商務酒店，包間靠著落地窗，能看到遠處的高架和車流。
許嘉寧看完地址，又看了看周衡手裡的文件。
「他還真換地方了。」
「裴競川喜歡在辦公室壓人，他應該知道那套不好用了。」
「換個地方，合同里的坑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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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笑了笑：「所以才要去看看。」
十點整，韓啟山站在包間門口迎接。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臉上的笑比裴競川溫和許多。身後跟著一名法務，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文件。
「周總，許總，路上還順利吧？」
「挺順。」周衡走進包間，「方案帶來了？」
韓啟山指了指桌面：「都在這裡。先喝口茶，慢慢談。」
「茶先放著，方案我想先看。」
韓啟山的笑僵了一下，還是把文件推了過來。
封面上寫著八個字：渠道共建，聯合保障。
周衡翻開第一頁，裡面是三十多個售後網點和一串合作車企名單。
「華耀願意開放這些資源。」韓啟山說道，「雲岳S8後續交付可以直接接入我們的渠道，維修、保養和車主服務都不用你們從頭搭。」
許嘉寧低頭翻頁：「後面這句三年優先供貨，是什麼意思？」
韓啟山解釋：「雙方長期合作，當然要有穩定預期。」
周衡繼續往下看。
統一認證、數據共享、單方面暫停服務、輿情保密，幾行字排得整整齊齊。
他把文件合上：「這不是渠道共建。」
韓啟山笑道：「周總，合同總要寫清楚責任。」
「寫清楚責任可以。把車企綁住，再給華耀最終解釋權，也叫寫清楚？」
韓啟山端起茶杯：「華耀畢竟有成熟的售後體系，衡星剛開始做汽車業務，全部自己扛，成本太高。」
「所以你準備讓我用三年供貨權換幾個網點？」
「還有五千輛潛在採購。」
韓啟山把另一份表格推過來。
五千輛，分成三家車企，旁邊標著預計採購和預計交付。
周衡掃了一眼：「蓋章呢？」
「這是合作意向。」
「哪一家已經簽了？」
韓啟山低頭翻著文件。
許嘉寧拿起表格：「這幾家連正式採購單都沒有，怎麼能算華耀給衡星的資源？」
韓啟山語氣沉了些：「周總，意向也代表未來。」
「未來的東西，不能拿來換今天的控制權。」
韓啟山盯著周衡：「你是不是對華耀有成見？」
「我只看合同。」
周衡抬頭看向秦海：「把凌川的電話接進來。」
秦海早就在旁邊等著，幾秒後，沈妍的聲音從免提里傳出。
「周總，什麼事？」
周衡問：「凌川知不知道華耀這份渠道共建方案？」
「剛聽說。」沈妍停了一下，「凌川只認自己的採購合同。售後可以採購服務，供應商不能由別人替我們決定。」
韓啟山臉色微變：「沈經理，華耀只是提供協同方案。」
「那就別把凌川的名字放進五千輛意向表里。」
電話掛斷，包間裡安靜下來。
秦海又撥通海岳採購負責人的電話。
「海岳的一千輛雲岳訂單按原計劃走。」對方說，「華耀的渠道，我們沒有授權。車主數據也歸我們和車主，誰想拿，先拿合同來。」
第三家車企的負責人更加直接。
「五千輛只是華耀內部估算，我們沒有承諾過。」
韓啟山指尖在桌上輕輕敲著。
「這些都是合作意向，不能因為還沒蓋章就說沒有價值。」
周衡把那張表推回去：「有價值就拿訂單說話。沒有蓋章的數字，不能換三年優先供貨。」
韓啟山靠回椅背：「那你想怎麼合作？」
周衡重新打開文件。
「我有四條條件。」
韓啟山把目光抬了起來。
「第一，華耀公開承認第三方檢測報告裡的事實。第二，車主的檢測費和維修費，由華耀先承擔。第三，車輛數據歸車企和車主，華耀不能單方面拿走。第四，任何停供和停服務，提前三十天通知。」
韓啟山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公開承認，會影響品牌。」
「車主的車已經出了問題，影響品牌不是他們造成的。」
「賠償還要總部研究。」
「那就先研究，別急著讓我簽三年。」
「數據共享是為了售後效率。」
「需要數據，就按車企和車主授權來。」
韓啟山沉默了片刻：「周總，合作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絕。」
「我只是在問，你們願不願意為自己的方案負責。」
法務在旁邊低聲提醒：「韓總，框架協議可以先簽，具體責任後續補充。」
許嘉寧直接笑了：「每次都說後續補充，最後補上的，都是衡星必須承擔的東西。」
韓啟山看向她：「許總，華耀沒有惡意。」
「有沒有惡意不重要。」許嘉寧把文件翻到最後，「這裡寫著華耀可以單方面暫停服務。車主出錢買了車，為什麼要聽你們什麼時候開、什麼時候關？」
周衡拿起文件，撕成兩半。
紙張斷裂的聲音很輕，韓啟山的臉卻徹底難看起來。
「周總，你這是拒絕華耀的渠道？」
「是拒絕用渠道換控制。」
周衡站起身：「如果華耀真想合作，就把責任、價格和退出條件寫清楚。拿幾張意向表壓人，沒用。」
韓啟山沒有再挽留。
周衡走出包間後，立刻讓秦海把四條規則發給所有合作車企。
獨立採購，獨立數據，獨立售後，停供提前通知。
凌川最先回復，把規則加進下一批雲岳S8採購附件。
海岳、東嵐、星岳和凌越也陸續確認。
秦海看著手機，忍不住笑了：「華耀想用三十個網點鎖住我們，結果我們把五家車企都拉到一張規則里了。」
周衡收起手機：「車企自己有合同，沒必要聽別人替它做決定。」
下午四點，韓啟山回到華耀總部。
董事會秘書已經在辦公室等著。
「韓總，董事會給你七天時間。」
韓啟山皺眉：「七天太短。」
「汽車線的訂單每天都在變。七天拿不下衡星，渠道和認證部門會重新調整。」
韓啟山把周衡撕掉的方案放在桌上，臉色陰沉。
「他不吃渠道這一套。」
「那就換一套。」
「統一認證？」
秘書點頭：「先讓車企知道，繞開華耀並不容易。」
另一邊，衡星辦公室里，許嘉寧把方案裝進文件袋。
「後悔什麼？」
「五千輛潛在採購，還有三十多個售後網點。」
「沒有合同的五千輛，不如一輛已經簽字的車。」
「這話聽著順耳。」
「順耳就行，別拿去當口號。」
晚上八點，衡星準時收工。
周衡剛走到停車場，手機又響了。
趙經理髮來一條消息。
「星河終端決定提前驗收首批五百塊樣品，時間定在三天後。」
周衡打開排產表，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汽車備件和終端樣品，剛好同時進入關鍵節點。
系統界面在手機屏幕上方浮現。
【移動終端試單：首批五百塊提前驗收。】
【當前要求：交付不能延誤。】
許嘉寧看著他的表情：「又有麻煩？」
周衡把手機遞給她。
「不是麻煩。」
「這回又怎麼了？」
周衡抬頭看向已經亮起燈的衡星廠房。
「是兩場仗，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