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衡星的招聘頁面剛掛出去，評論區就熱鬧了。
「一個做電池的，也敢招車機？」
「沒有華耀雲端，你們拿什麼做語音？」
「創業公司畫餅都這麼快嗎？」
陳立把手機遞給周衡。
「要不要刪掉？」
周衡掃了一眼，直接把招聘標題改了。
原來的標題是：衡星科技招聘車機研發工程師。
現在變成了：晚上八點準時下班，敢來就來。
陳立愣住：「這樣會有人投嗎？」
「想加班的人，華耀那邊多得是。」周衡說，「我們找的是想把東西做出來，還想按時回家的人。」
旁邊的許嘉寧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衫，頭髮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一份招聘條件。
「雙休、五險一金、技術署名、項目分紅，這些都寫上。」
「都寫了。」
「那就照著執行。別等人來了，又說創業初期特殊。」
周衡點頭：「不會。」
上午十點，第一個候選人到了。
他在會議室坐了不到五分鐘，問的全是工資、社保和發薪時間。周衡讓陳立把帳上的訂單和回款給他看，候選人看完還是搖頭。
「周總，我家裡有房貸。衡星的方向我認可，可我不能拿一家公司的未來，去賭自己的生活。」
「能理解。」周衡起身送他，「你再考慮考慮，想清楚了再來。」
第二個候選人是方岩。
他三十四歲，戴著黑框眼鏡，背著一個舊電腦包。坐下以後，他沒有看招聘介紹，先問了一句。
「工資能不能按時發？」
「能。」
「加班怎麼算？」
「不強制加班。真有緊急情況，提前說，按規定補。」
「項目失敗了呢？」
「項目失敗，工資照發。公司扛不住了，會提前告訴你。」
方岩推了推眼鏡。
「你們帳上還有多少錢？」
陳立差點笑出來：「你這問題夠直接。」
「我以前遇到過拖工資的公司。」方岩說，「老闆天天說馬上到帳，最後人跑了，錢也沒了。」
周衡把電腦轉過去。
「兩千套雲岳S8訂單，款項按節點回。車企已經把後續數據和帳號歸屬寫進規則里。我們現在缺的是人，不是訂單。」
方岩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你們真打算三十天做出能裝車的系統？」
「先做能用的。」
「那我試試。」
下午，林若溪走進會議室。
她二十九歲，短髮剛過耳朵，穿著深色襯衣，袖口挽到手肘。坐下後，她沒有客套，直接把簡歷放在桌上。
「我在華耀做過五年車機語音。」
周衡翻了兩頁：「為什麼離開？」
「不想再半夜接電話。」
「就這個原因？」
林若溪看著他，語氣很平。
「車主半夜說語音不好用，我們半夜改。改完以後，發布會說是產品團隊的成果，出問題再找我們解釋。加班沒關係，至少讓我知道自己做的東西歸誰。」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衡問：「你會做什麼？」
「本地語音、車內指令、語音喚醒。華耀那套雲端服務，我知道它怎麼接，也知道它最怕哪一塊被替代。」
「你帶資料出來了嗎？」
「沒有。」林若溪搖頭，「公司的東西我不會拿。能帶走的只有經驗。」
周衡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
林若溪抬頭：「衡星能給多少工資？」
陳立把薪資表推過去。
「比你原來少一些，但有項目分紅。」
林若溪看完，沒有馬上答應。
「我還有一家公司的錄用通知，待遇比你們高。」
「那你先去那邊。」周衡說，「不用為了幫衡星，把自己的選擇押上。」
林若溪看了他一眼，起身離開。
第二天下午，她剛走到地鐵口，手機就響了。
「林小姐，很抱歉，經過內部評估，我們決定暫緩你的入職。」
電話只說了這一句，便掛斷了。
林若溪站在路邊，風把她的短髮吹亂。她連續打了三個電話，對方都沒有再接。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誰做的。
華耀不想讓她去衡星。
她重新回到衡星，推開會議室的門。
周衡正在和方岩看測試板。
「周總。」
「怎麼回來了？」
「那家公司不要我了。」
方岩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林若溪咬了咬嘴唇：「衡星還要我嗎？」
周衡放下手裡的螺絲刀。
「你願意按八小時把東西做出來，我就要你。」
「真不用我簽什麼保證？」
「不用。」
「華耀那邊可能會繼續找麻煩。」
「麻煩已經找上門了。」周衡說，「你要是怕，現在走還來得及。」
林若溪看著白板上的招聘條件。
「我不走。」
周衡伸出手。
「歡迎加入衡星。」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些涼。
當天晚上，六人車機小組正式成立。
白板上只寫了四項任務。
離線地圖。
手機互聯。
本地語音。
基礎車輛設置。
沒有宏大的宣傳，也沒有複雜的計劃書。
周衡看著眾人：「三十天後，第一版要能裝進雲岳S8。先做出來，再一點點補。」
方岩問：「今天干到幾點？」
「八點。」
「如果還差一點呢？」
「明天接著做。」
林若溪忍不住笑了：「華耀的人聽見這句話，估計會覺得我們瘋了。」
「他們覺得我們瘋，和我們準時下班不衝突。」陳立接了一句。
第一天的進度比預想順利。
方岩讓測試台成功亮屏，基礎車輛設置可以打開。離線地圖也跑了起來，路線雖然簡單，但不用聯網就能顯示。
手機接上車機後，音樂和導航都能正常播放。
晚上七點五十分，周衡看了一眼時間。
「收工。」
方岩愣住：「真走？」
「 不然呢？」
「這個界面還沒調完。」
「明天調。」
六個人關掉設備，準時離開辦公室。
晚上九點，華耀徹底切斷雲岳在線語音。
車主群里很快炸了鍋。
「為什麼我的語音不能用了？」
「遠程服務也沒反應。」
「雲岳到底怎麼回事？」
秦海把消息截圖發給周衡。
「車主開始著急了。」
周衡看了一眼，回道：「基礎功能還在，先把情況說清楚。」
林若溪拿著電腦走過來，指著舊車機界面。
「華耀最怕的不是我們會做地圖。」
周衡抬頭：「那它怕什麼？」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周衡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到這兒。」
林若溪問：「明天從哪兒開始？」
周衡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
本地語音。
「明天早上八點，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