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耀的正式詢價函，在第二天下午發到衡星半導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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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購內容只有一項。
HX-M2移動晶片。
計劃年採購量，兩百萬顆。
三天後，華耀的談判團隊抵達衡星科技。
帶隊的人是智能終端供應鏈副總裁黎遠成。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晶片技術部負責人和韓啟山。
下午兩點，雙方在衡星半導體會議室見面。
韓啟山進門時，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會議室不算豪華。
隔著落地玻璃，卻能看見樓下正在擴建的封裝測試中心。
走廊另一側的展示櫃裡，擺著固態電池、HX-M2、HX-A1和衡星X1。
幾個月前，衡星連一間完整實驗室都沒有。
現在，華耀想買它的晶片。
周衡站起身。
「黎總，韓總，請坐。」
韓啟山看著他。
「老周，變化不小。」
「剛起步，地方有點擠。」
「這還叫剛起步？」
韓啟山笑了笑。
「華耀現在不少部門都在研究你們。」
「謝謝關注。」
雙方坐下。
葉舒曼坐在周衡右側。
她今天穿著一條黑色包臀長裙，外面搭著淺灰色西裝。成熟豐潤的身材透著明艷幹練，微卷長發披在肩後。
程知微也來了。
她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形高挑清瘦，短髮利落，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黎遠成沒有繞彎子。
「華耀計劃為下一代終端項目採購兩百萬顆HX-M2。」
「首批五十萬顆，希望六個月內交付。」
程知微問：
「手機、平板還是其他終端？」
「項目還沒公開。」
「那我們沒法評估。」
「這會影響晶片交付？」
「當然。」
程知微把架構圖投到屏幕上。
「HX-M2不是買回去焊上就能用。作業系統、編譯器、任務調度和內存管理，都需要適配。」
華耀晶片負責人說道：
「我們有自己的系統和工具鏈。」
「所以更麻煩。」
程知微推了推眼鏡。
「HX-M2的AI陣列採用動態資源分配。直接套用你們現有的編譯器，只能發揮一部分算力。」
「能發揮多少？」
「根據你們公開的系統架構，最多六成。」
會議室安靜下來。
華耀看中的是HX-M2超過兩百TOPS的本地算力。
只能發揮六成，採購意義會大打折扣。
黎遠成問：
「衡星可以提供完整工具鏈嗎？」
「開發套件、驅動和接口文檔可以提供。」
「核心編譯器呢？」
「不提供源碼。」
華耀晶片負責人皺眉。
「沒有源碼，我們怎麼做底層優化？」
「衡星派團隊配合。」
「每次修改都找你們？」
「涉及底層調度，需要。」
韓啟山靠在椅背上。
「老周，既然準備賣晶片，就得有點誠意。」
周衡看向他。
「你覺得怎麼才算有誠意？」
「開放完整工具鏈，配合華耀做定製版本。」
「還有呢？」
「十二個月手機行業獨家。」
「那衡星X1用什麼？」
「獨家可以排除衡星自有產品。」
韓啟山顯然早有準備。
「除了衡星，HX-M2不能賣給其他手機廠商。」
周衡又問：
「價格呢？」
黎遠成接過話。
「標準版每顆八百六十元。定製開發費，可以另談。」
葉舒曼翻開報價資料。
「八百六十？」
「這是兩百萬顆的採購價。」
「HX-M2現在的綜合成本就超過七百。」
葉舒曼抬起眼。
「八百六十還要定製、開放工具鏈和十二個月獨家。華耀是在採購，還是讓衡星補貼你們做晶片？」
黎遠成說道：
「規模上來以後，成本會下降。」
「成本降不降，是衡星的事。」
「那你們報多少？」
「一千二百八十元。」
黎遠成皺起眉。
「兩百萬顆，這個價格沒有競爭力。」
「那就少買一點。」
「葉總，晶片不是這麼賣的。」
「衡星的晶片，就是這麼賣的。」
氣氛漸漸繃緊。
韓啟山看向周衡。
「華耀願意採購，也是在幫衡星打開晶片市場。」
周衡沒有生氣。
「韓總，你上次也說過類似的話。」
「什麼時候？」
「讓我簽解除協議的時候。」
韓啟山臉上的笑意淡了。
「你當時說，離開華耀，很多東西我做不了。」
周衡看著他。
「現在我做出來了。」
「你又告訴我，華耀買我的晶片，是在幫我。」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韓啟山沉聲道：
「商業合作本來就是互相幫助。」
「這話沒錯。」
周衡點頭。
「所以工具鏈源碼不開放，手機行業不獨家，價格一千二百八十元。」
黎遠成問：
「首批能交多少？」
「三十萬顆。」
「六個月？」
「九個月。」
「太慢。」
「晶圓、封裝基板和測試產能都排滿了。」
「華耀可以協調代工產能。」
程知微搖頭。
「不是找一條產線就能生產。光罩、封裝、測試程序和良率爬坡，全都需要時間。」
「如果華耀提供產能，能不能縮短到六個月？」
「可以評估，不能現在承諾。」
黎遠成沉默片刻。
「標準版可以不獨家。定製版由華耀支付開發費，定製功能十二個月內只供華耀使用。」
這個條件合理得多。
程知微問：
「需要改哪些模塊？」
「保留AI陣列，調整CPU和多媒體模塊。我們有自己的基帶，不需要現在的外掛方案。」
「完整需求給我以後才能評估。」
「核心編譯器呢？」
「還是不開放源碼。」
「華耀必須有獨立維護能力。」
「可以提供授權工具鏈和長期技術支持。」
黎遠成和晶片負責人低聲商量了一會兒。
「先給兩百顆工程樣片。」
「用於什麼？」
「系統移植和性能驗證。」
程知微說道：
「可以。工程價格，一顆八千元。」
韓啟山皺眉。
「量產晶片一千多，樣片為什麼八千？」
「工程支持不要錢？」
程知微看著他。
「嫌貴，可以等量產排期。」
黎遠成抬手打斷兩人。
「兩百顆，八千元一顆。十五個工作日交付。」
「二十個。」
「十六個。」
「十八個。」
「成交。」
第一份採購意向最終只落在兩百顆工程樣片上。
合同金額一百六十萬元。
跟兩百萬顆的計劃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可這意味著華耀正式承認，HX-M2已經具備進入其產品體系的價值。
會議進行到下午四點四十分。
黎遠成合上文件。
「晚上一起吃飯，繼續談量產？」
周衡看了一眼時間。
「今晚不行。」
韓啟山問：
「還有安排？」
「我兒子參加機器人比賽。」
「量產條款還沒定。」
韓啟山提醒道：
「這次談不下來，後面的項目時間可能都要往後推。孩子的比賽，以後還有機會看。」
周衡收拾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幾個月前，他就是因為處理問岳S9的事故，錯過了兒子的比賽。
那天，觀眾席上寫著「周硯舟爸爸」的位置一直空著。
周衡把資料交給葉舒曼。
「商務條款，葉總可以繼續談。」
「技術問題，程總負責。」
他站起身。
「我答應過兒子。」
韓啟山皺眉。
「周衡，做企業不能只看眼前。」
「我知道。」
「那你還在這種時候走？」
周衡拿起外套。
「衡星要是少了我一頓飯，合同就談不下來，那它也做不大。」
黎遠成倒沒有生氣。
「比賽幾點？」
「六點。」
「那確實得走了。」
「黎總，失陪。」
五點五十二分，周衡趕到學校禮堂。
比賽還沒有開始。
許嘉寧穿著淺杏色連衣裙，柔順長發披在肩後，豐潤窈窕的身段帶著溫柔的熟韻。
她和周星遙坐在觀眾席上。
周硯舟正在台下調試機器人，抬頭看見父親時，愣了好幾秒。
周衡走過去。
「沒遲到吧？」
「還差八分鐘。」
周硯舟看了看他身後。
「你不是在談生意嗎？」
「談完一部分。」
「多大的生意？」
「兩百萬顆晶片。」
「那你還來？」
周衡蹲下來，幫兒子把鬆開的排線扣好。
「晶片以後還能賣。」
「你的比賽，今天只有一次。」
周硯舟想裝得不在意，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六點整，比賽開始。
第一輪循跡，周硯舟的機器人衝過終點。
全場第三。
第二輪障礙任務，機械臂在最後一個方塊前卡住兩秒，隨後重新校準，準確完成抓取。
總成績第一。
周硯舟捧著獎盃跑下台。
這一次，寫著「周硯舟爸爸」的位置沒有空著。
禮堂外，韓啟山收到了衡星發來的工程樣片合同。
文件最後附著一份產能說明。
HX-M2未來九個月的產能已經全部分配。
排在最前面的，是衡星X1國內追加批次。
後面依次是北陸、沙海和西洲地區的整機適配項目，以及HX-A1車規驗證所需的配套產能。
華耀如果通過工程驗證，只能進入下一輪量產排期。
曾經掌握周衡去留的華耀，如今想買他的晶片。
也得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