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上午九點十七分，程知微親自抱著恆溫運輸箱走進實驗室。
箱子不大，外面貼著東瀾半導體的封條。
衡星為這批晶片等了五個月。
移動版HX-M2，二十四顆。
車規版HX-A1，十二顆。
全部屬於工程樣片。
程知微今天穿著黑色短款西裝，裡面搭了件淺灰色針織衫，修長的雙腿裹在直筒長褲里。她把箱子放上防靜電工作檯，戴好手套。
「誰來拆？」
唐映秋站在旁邊。
「你抱了一路，還問誰拆？」
「手有點抖。」
「那我更不敢碰了。」
程知微瞪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能。三億融資燒進去，今天總算看見東西了。」
周衡看了一眼時間。
「開箱吧。」
封條被劃開。
二十四顆HX-M2整齊地放在防靜電托盤中。
晶片表面的「HX」標記很小，下面印著工程批次編號。
此前接觸過的三家手機廠，沒有一家敢採用這顆未經市場驗證的晶片。
衡星只能把它裝進自己的手機。
晶片先被送進檢測設備。
封裝外觀、引腳共面度、內部連接、基礎電氣參數，逐項檢查。
兩個小時後，結果出來。
二十四顆樣片中，二十三顆通過基礎檢測。
剩下一顆存在封裝焊點空洞，暫時隔離。
「百分之九十五點八。」
唐映秋看著檢測結果。
「這個良率怎麼樣？」
「工程樣片能接受。」
程知微拿起一顆合格晶片。
「量產還得繼續調封裝工藝。現在先看能不能點亮。」
第一台搭載HX-M2的衡星X1已經準備好。
手機沒有安裝後蓋，主板固定在測試夾具中，屏幕、攝像頭、電池和散熱組件全部接好。
下午兩點，晶片貼裝完成。
實驗室里的人越來越多。
陸清和帶著系統團隊趕了過來，唐映秋把東越智造的硬體負責人也拉進了視頻會議。
周衡站在測試台前。
「上電。」
工程師接通電源。
電流表的數字跳了一下。
屏幕沒亮。
十秒。
二十秒。
手機仍然沒有反應。
視頻會議另一端，東越的硬體負責人開口：
「先斷電吧，別把樣片燒了。」
「電流正常。」
程知微盯著示波器。
「晶片已經起來了，啟動流程卡住了。」
陸清和接上調試器。
底層日誌只輸出了三行，隨後停止。
【Boot ROM通過。】
【內存初始化失敗。】
【系統啟動中止。】
唐映秋湊過來看。
「晶片沒壞吧？」
「沒壞。」
程知微拉過椅子坐下。
「內存沒認出來。」
「多久能修？」
「你先別催。我現在也想知道。」
問題很快被鎖定在內存供電時序。
HX-M2的啟動速度比原來的工程晶片更快。主板上的內存電壓還沒完全穩定，晶片已經發出了初始化指令。
兩邊單獨測試都符合設計要求，接到一起卻差了十一毫秒。
不需要改晶片，也不用重新做主板。
程知微調整啟動固件，把內存初始化延後十二毫秒。
下午四點零六分，第二次上電。
電流從待機值穩步上升。
屏幕亮起白色的衡星標誌。
實驗室里沒人說話。
啟動日誌一行行刷過。
內核加載。
驅動啟動。
系統服務初始化。
衡星OS桌面出現在屏幕上。
右上角的信號、無線網絡和電量圖標全部正常。
程知微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
唐映秋看著她。
「這回能說點好聽的了嗎？」
「還沒測性能。」
「你這人是真難哄。」
「晶片得拿來用。光開個機，有什麼可高興的？」
周衡拿起手機。
滑動流暢，連續打開幾個應用，也沒有出現異常。
他喚醒智能助手。
「小衡，把今天剩下的測試安排找出來，按優先級重新排一下。」
屏幕上的響應圖標亮了不到一秒。
【已經整理完成。建議先進行基礎穩定性測試，再進行功耗與溫度測試，最後執行智能任務測試。是否調整日程？】
「調整。」
【涉及三名測試人員的日程變更，確認發送通知嗎？】
周衡按下確認。
三份日程同時完成修改。
陸清和看向計時器。
「零點八四秒。」
工程晶片需要五秒。
換上HX-M2，複雜指令的響應時間直接壓進了一秒。
唐映秋拿過手機，又試了一遍。
「找出我這周沒回復的重要郵件，按緊急程度排好，別替我回。」
零點七九秒。
郵件被分成三檔，涉及合同、付款和項目延期的內容排在最前面。
「這個速度可以。」
她翻了幾下。
「總算有點正常手機的樣子了。」
「先別急著夸。」
程知微調出功耗監測。
「持續滿載還沒跑。」
後續測試一直進行到晚上。
HX-M2的雙芯粒和四組AI計算陣列全部開啟。
峰值AI算力達到二百零三點六TOPS。
與設計目標的二百零四TOPS只差零點四。
典型高負載功耗七點六瓦。
極限壓力負載峰值十二點三瓦。
連續運行大型遊戲二十分鐘，機身最高溫度四十一點九度。
比熱仿真結果高出零點二度，仍在設計範圍內。
一小時壓力測試結束，系統沒有異常降頻，也沒有出現應用閃退。
程知微繼續往下翻報告。
「晶片暫時沒發現功能性問題。典型功耗比目標低零點二瓦，峰值算力也打出來了。」
視頻會議另一端，東越的硬體負責人盯著數據。
「你們這真是十四納米？」
「送測資料里寫得很清楚。」
「十四納米做到這個能效，確實厲害。」
程知微沒有接他的誇獎。
「高速接口和基帶協同還沒跑完，封裝溫度也得繼續盯。現在還不到慶功的時候。」
唐映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已經晚上八點四十。
「要不要叫點吃的？」
「食堂給測試組留了飯。」
周衡停下測試程序。
「今天先到這裡。值班組留下看長穩，其他人下班。」
程知微抬頭。
「車規版還沒開。」
「明天再開。」
「我還能撐。」
「晶片放在這裡不會跑。人熬一夜，明天把參數填錯了，所有測試都得重來。」
唐映秋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聽見沒有？走吧，程大架構師。」
程知微看著桌上的HX-M2，還是沒動。
五個月前，這顆晶片還只存在於設計圖和仿真模型中。
現在，它正運行著衡星自己的作業系統。
「再給我五分鐘。」
周衡沒催她。
五分鐘後，程知微保存完全部測試記錄，關閉主測試台。
留下的值班工程師接入實驗室電源，開始十二小時持續穩定性測試。
第二天早上七點，報告自動生成。
十二小時持續高負載，系統沒有崩潰，也沒有出現計算錯誤。
最高結溫和封裝溫度均未超過設計紅線。
整機團隊隨即啟動四十八小時自動化混合續航測試。
測試腳本按照用戶的真實使用習慣循環運行。
每天亮屏五個半小時，包括短視頻、地圖導航、拍照、通話、社交軟體和半小時大型遊戲。
其餘時間保持消息推送和網絡連接。
四十八小時後，手機還剩百分之六十二的電量。
按照測試模型推算，重度使用續航五點二天，普通使用接近七天。
首批二十三顆合格晶片隨後分成三組。
八顆用於整機功能驗證。
六顆用於高低溫和老化測試。
五顆交給系統及應用團隊。
剩下四顆封存備用。
東越智造同步啟動十台完整樣機試製。
HX-M2點亮後的第三天，第一台裝好後蓋的衡星X1送到周衡手中。
八點六毫米。
二百二十五克。
一萬七千九百二十毫安時電池。
衡星OS。
衡星HX-M2晶片。
周衡從早到晚正常使用。
電話、導航、視頻、郵件、拍照、智能助手，全程沒有充電。
晚上回到家，手機還剩百分之八十九。
許嘉寧看見他一直擺弄那台陌生手機。
「這就是你們做的？」
「第一台完整樣機。」
「給我看看。」
周衡把手機遞給她。
許嘉寧握在手裡掂了掂。
「這麼大的電池，怎麼沒覺得重？」
「用的是衡星固態電池。」
「能撐幾天？」
「按你的使用習慣，一周左右。」
許嘉寧看了看屏幕，又瞥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機。
「那我以後值夜班，不用到處借充電線了？」
「可以先給你留一台。」
「我可不要工程機。」
她把手機還給周衡。
「等正式賣了，我自己買。」
周衡笑了笑。
「行。」
手機剛回到他手中，唐映秋的電話打了進來。
「十台樣機已經全部裝完。入網、無線電和整機安全測試都排上了，首批一萬台試產也能按原計劃推進。」
「還有什麼問題？」
「東越把正式量產的報價發來了。」
「多少台？」
「十萬台。」
唐映秋報出整機、物料、備件和售後的總預算。
「前面那三點五億，只夠研發、認證和首批一萬台。要按十萬台備貨，帳上的錢遠遠不夠。」
衡星X1終於從圖紙變成了一部真正能用的手機。
可想把它送到十萬名用戶手裡，衡星還得再籌一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