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手指瞬間收緊。
只是死死盯著對面的男人。
「你是誰？」宋知意。
「一個行走於天地之間的記錄者。」墨先生放下茶盞，「你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我來，只是告訴你真相。」
「什麼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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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墨先生指了指桌面的紋理，「穿書不是偶然。每隔百年，會有一個靈魂從未來被召喚。條件只有一個，這個時代出現了一個必須被改變的節點。」
宋知意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墨先生語氣平緩，「按照原本的軌跡，沈驚寒死在流放路上。程之衍起兵造反，攻破京城。戶部爛帳徹底壓垮國庫，江南水患引發流民暴亂。大梁朝，會在十年內走向滅亡。」
宋知意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知道原主的結局，但原書只寫到了她浸豬籠，後面的天下大勢她並不清楚。
「你被召喚來，不是為了做什麼天選之人。」墨先生看著她，「你只是一個催化劑。用你的知識、你的存在，讓本該死去的人活下來。現在，節點已經修正。沈驚寒活了，程之衍死了，新帝登基，天下初定。」
宋知意看著桌上的木匣：「所以，這株雪蓮是散夥飯？」
「是補償。」墨先生搖頭，「死人谷的瘴氣傷了你的肺脈，這株雪蓮能夠幫助你恢復。」
他站起身，理了理青布長衫的下擺，「你的任務結束了。你可以選擇拿走雪蓮，留在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宋知意的眼睛。
「或者，我送你回去。」
茶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墨先生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那裡有空調，有手機，有不用拿命去拼的安穩生活。你不用防備暗箭傷人。」
宋知意看著他。
腦子裡閃過大學宿舍的床鋪，食堂打飯的窗口，還有她的家人，朋友。
「我能回去？」宋知意問。
墨先生點頭：「今晚子時，城外十里亭。你若想走，帶著這株雪蓮來找我。陣法開啟，你就能回到你趴在書桌上睡著的那一刻。這裡的一切，對你來說只是一場夢。」
說完，墨先生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宋知意一個人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她把木匣蓋上，抱在懷裡，起身離開。
外頭，葉九娘正在櫃檯前盤帳。
看到宋知意出來，立刻迎上前：「那人走了？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宋知意笑了笑，「是個賣藥的。這株雪蓮成色不錯，我收了。」
葉九娘狐疑地看了一眼木匣：「就這？我看他神神叨叨的，還以為是來找麻煩的。」
「沒事。」宋知意拍了拍葉九娘的手背，「我先回府了。」
回到沈府，天色已暗。
正院裡，老徐正在指揮小廝給地龍添炭。
看到宋知意回來，老徐迎上前：「夫人，大人在書房。太醫院的齊老太醫剛走。」
「大人身體怎麼樣？」宋知意問。
「齊太醫說，大人的毒素已經排清了。只是身子虛，還得養上幾個月。腿腳這幾天會有些發軟，是正常反噬。」老徐答道。
宋知意點頭，抱著木匣進了正房。
她把木匣放在多寶閣的最上層。
轉身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夜深了。
沈驚寒回到正房。
他走得很慢，腳步確實有些虛浮。
解毒期的最後階段，抽乾了他大半的體力。
宋知意已經躺在床上。
她沒有睡著，聽到動靜，轉過身看著他。
沈驚寒脫下外衣，在她身邊躺下。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今天去濟仁堂，遇到麻煩了？」沈驚寒問。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沒有。」宋知意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買了一株雪蓮，留著給你燉湯喝。」
「我不喝。」沈驚寒收緊手臂，「你留著自己吃，你最近瘦得只剩骨頭了。」
宋知意沒說話。
沈驚寒很快睡熟了。
他的呼吸均勻，眉頭舒展。
這是他這幾個月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政敵的算計，沒有毒發的劇痛。
宋知意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床帳。
子時快到了。
她輕輕推開沈驚寒的手臂，掀開被子下床。
披上一件厚實的披風，她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裡。
冬夜的風很冷。
院子裡的老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宋知意走到石凳前坐下。
她沒有去拿多寶閣上的木匣，也沒有往府門外走。
她就坐在那裡，看著天上的殘月。
回去。
回到現代。
吹著空調，吃著外賣，繼續上學，開啟職業生涯。
留下。
留在這個落後的地方。
看著沈驚寒在朝堂上步步驚心，看著陸小滿在戶部跟那些老狐狸鬥智鬥勇，看著葉九娘在商場上摸爬滾打。
冷風灌進領口，宋知意攏了攏披風。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在這裡發生得一切。
還有沈驚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你不能比我先走。」
「我憑我是你夫君。」
宋知意在黑暗中扯了一下嘴角。
天邊漸漸泛起青灰色。
晨光刺破雲層，落在院子的青磚上。
宋知意在石凳上坐了整整一夜。
她的手腳已經凍得冰涼，頭髮上沾著一層細密的露水。
身後傳來房門推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木棍敲擊地面的悶響。
宋知意轉過頭。
沈驚寒站在台階上。
他沒有穿外衣，只穿著單薄的中衣。
右手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拐杖。
解毒後遺症讓他的雙腿暫時無法發力，他走得很艱難。
他看著坐在石凳上的宋知意，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一夜沒睡？」沈驚寒走下台階，一步步朝她挪過來。
「嗯。」宋知意看著他。
「想什麼？」沈驚寒走到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滿是責備和心疼。
宋知意仰起頭，看著這張臉。
「想你。」宋知意說。
沈驚寒愣住了。
宋知意站起身。
她伸出手，抓住沈驚寒冰涼的手，一點點十指相扣。
「我哪兒都不去。」宋知意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留在這裡。哪怕這裡沒有空調，沒有外賣，沒有海底撈。我要留在這裡。」
沈驚寒看著她。
他聽不懂空調，外賣和海底撈是什麼，但他聽懂了最前面那句話。
「空調是什麼？」沈驚寒聲音有些啞。
「不重要。」宋知意笑了。她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口，「重要的是，你在哪，我就在哪。」
沈驚寒反手抱住她。
他抱得很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沈驚寒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敢跑，我打斷你的腿。」
「你現在腿軟得都要拄拐了，還打斷我的腿？」宋知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沈驚寒冷哼一聲，直接彎腰，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沈驚寒！你腿不行別逞強！摔了算誰的！」宋知意嚇了一跳，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摔不了。」沈驚寒抱著她，大步走上台階，一腳踹開房門，「我就是腿斷了，也抱得動你。」
房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多寶閣上，那個裝著極品雪蓮的木匣靜靜地放在原處。
宋知意沒有去拿。
她不需要用它去換一張回程的船票。
她靠在沈驚寒懷裡，閉上眼。
她的肺脈確實損了，但這株雪蓮，對她的幫助極大。
她要跟這個男人一起，把這人間煙火看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