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火記憶中的場景再次轉換,這一次已經長大的那些小孩們,也就是青年鬼面人們,被帶入了一座豪華的宅邸。
帶路的人依舊是一團時而散開、時而聚攏成人形的黑色粒子,看來四號對此人也沒有什麼清晰的記憶。
他們跟著那面容模糊的人影走入大宅,邁下通向深邃黑暗的長長石階,最終來到一間陰森幽暗的地下室。幾團火焰「嗖」地自動燃起,照亮了石室中間的圓柱形石台。
石台上有一堆凌亂的骸骨,隨著他們的靠近而顫動個不停,那團人影走上前去,對著骸骨深深地施了個禮。
「主子,他們到了。」
骸骨應聲而起,旋轉著、蹦跳著,拼湊成一具黃褐色的骨架,骷髏頭的空洞眼窩中亮起綠色的瞳火,幽幽地凝視著那些鬼面人。
「好醜的骨架子。」安德雷厭惡地皺眉,就像看見了什麼糟糕、劣質、不合胃口的餐點:「又黃、又舊、還落滿了灰塵……這也太倒胃……咳,不是!這也太不講究了!」
匠悠:「……」雖然你改口的很快,但你是不是想說這骨架太倒胃口了?
——好消息,自家的杜賓狗子男友是真喜歡骨頭;壞消息,他是真喜歡啃骨頭啊!!
「我是王女德雷茜。」那瘮人的骨架子開口道,「正如我之前向你們承諾的那般,下令毀去你們村莊、殺害你們家人的罪魁禍首已被我毒殺。你們的血海深仇已報,接下來,你們便應依約為我效命,報答我的恩情。」
「嘩!」匠悠一臉的不可思議,「不是,當年那個村莊被毀,應該也有德雷茜在其中故意誤導,試探王后的鍋吧?她就這麼把所有責任都推到王后身上啦?」
「德雷茜很擅長利用這種半真半假的謊言拉攏人心。」安德雷一邊記錄一邊道,「她顯然是個自私自利的人,為了權力而痴狂不已。只要能達到她的目的,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編排各種假話。父母、兄長、愛人、孩子……或許對她來說都不過是一塊塊可以被隨意拋棄、利用的墊腳石罷了。」
「真是可怕的人。」匠悠忍不住咋舌——雖然她沒有舌頭,「德爾曼王室都這麼瘋的話,他們死得確實不冤。這個國家需要一些腦子正常的君主。」
安德雷笑了起來:「真不愧是你。」
他們在記憶里聽著德雷茜滔滔不絕地講述她的野心,許以那些鬼面人榮譽、權勢與名利。那些從小就被隔離、洗腦的鬼面人顯然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而匠悠則是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安德雷倒是認認真真地全程做了記錄:「這些情報未必是沒用的空話。我們可以通過這些來分析德雷茜的性格、思維方式,從而推斷她下一步的動向。她所透露的野心,或許也有一部分真實在內,我們可以針對性地做出篩選與防範。」
匠悠由著他忙碌,她咂巴咂巴嘴,回憶了一下哪種顏色的冰粉小料最好吃,然後在魂火消退的時候又補了一大口。
記憶中的場景再一次發生變換。這一次畫面中的『npc』只有王女與四號兩人。王女在宅邸中徘徊,而四號則亦步亦趨地跟在王女的骷髏骨架身後,聽她不停地抱怨這副身軀有多難用。
「我想念我光滑的、吹彈可破的肌膚,而不是這發黃的骨架子!我曾經有一頭亮麗的金髮和一張美麗的容顏,然而我現在只有一顆光禿禿的骷髏頭!」她罵道,「該死的梅布查,沒用的米·芙娜!區區一具軀殼!有這麼困難嗎?!」
四號不敢吱聲,縮著脖子躲在陰影里,聽她罵罵咧咧。
「我需要一具有血有肉的身軀!米·悠年輕、貌美、又經過米·芙娜多年來用魔藥餵養培育,是為我『量身定做』打造而成的祭品!用她獻祭,一定能煉出最完美的、與我生前樣貌完全一致的巫妖身體!」德雷茜道,「不、我不能再耗費幾年等待另一具身體。米·芙娜死了便死了吧,可我不會讓米·悠就這樣從我的指縫間溜走!
「憑什麼、憑什麼作為祭品出生的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世界各地找尋她的夢想……不,我不允許!」
她狠狠地喘了口氣:「只要我還在地獄之中,我就不容許任何人獲得幸福!四號,你去通知坎貝拉伯爵夫人,我需要她前往魯斯曼聯邦,幫我僱傭米·悠!」
「坎貝拉伯爵夫人……」匠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是那位杜蘭夫人?還是說亨廷頓公國有第二位坎貝拉伯爵夫人?」
「應該就是那位杜蘭·德·坎貝拉伯爵夫人。」安德雷也很意外,他知道四號的魂火里會蘊藏著許多情報,但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找到一位『邪瞳之月』的高層,「那位夫人本來就跟伊莎貝拉王后是閨中密友,她在魯斯曼聯邦那邊也有著不少人脈……這就能說明邪瞳之月為什麼有那麼多魯斯曼聯邦的資源。
「先有伊莎貝拉王后留下的遺產,又有坎貝拉伯爵夫人從中牽線,要動用那邊的資源,對德雷茜來說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記憶還在繼續,他們看著四號給那位杜蘭夫人傳了話,又千里迢迢趕到魯斯曼聯邦,對著德雷茜中意的獵物,展開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米·悠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邊正在發生著多麼可怕的事情。杜蘭夫人誘騙著米·悠畫出德雷茜的畫像,通過不斷地用言語刺激、誘導、PUA,將德雷茜的容貌深深刻在了米·悠的腦海之中。
安德雷忽地意識到了什麼:「這畫作……她們不止是想讓米·悠與德雷茜建立聯繫,召喚德雷茜的靈魂……她們還想讓米·悠以自身為祭品,為德雷茜構建出一具與她前身沒有任何差別的、完美的巫妖身體!」
德雷茜的所作所為還遠遠不止如此。在魔法世界中,要想操縱、控制一個心理狀態本就搖搖欲墜的女孩子,本就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魔藥、魔法,沉入影子中不斷搞出小動作的死士,這一場精心布下的局讓米·悠很快就開始懷疑自己,並出現了精神衰弱的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