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吹哨人已經從幽冥麵包房裡取走了一大批供品報酬,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交到了亡靈們的手裡。
匠悠揣著那鬼面人四號的魂火,跟著安德雷再次來到城主府的書房。
房間裡擺上了兩張臥榻,下方的地面上則畫著一個O=O形狀的魔法陣,在等於號的上方、也就是兩張臥榻的中間則有一張小桌台,上面放著一顆留影水晶。
「這是……?」匠悠疑惑地歪了下腦袋。
「這是我托梅布查大魔法師畫的魔法陣,能夠使我們同時進入魂火中的記憶,還能允許留影水晶將記憶里的一切內容錄下。」
匠悠明白了,如果將魂火比作光碟,她就是讀取數據的探頭,這個魔法陣則允許一切外接設備接入,比如安德雷和執法記錄儀。
安德雷鎖好房門,讓匠悠在其中一張臥榻上躺下。
匠悠照做後,從腦殼中掏出了那朵又大又旺、五彩繽紛、看著很像一碗放滿小料的冰粉的魂火。
「感覺這玩意的滋味很豐富啊。」
匠悠輕輕嗅了嗅,黑色的魂火部分散發出一股芝麻糊的香氣,紫紅色的聞起來卻像是甜絲絲的紅心火龍果,綠色的有點像清新刺激的薄荷,琥珀色的則像粘稠的蜂蜜。
她捧著魂火,張大嘴猛猛地吸了一口。
「果然是料好多的冰粉味道啊!」她說完,瞬間就墜入了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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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都是燃燒的火焰,馬蹄聲、刀劍鐵器刺耳的碰撞聲、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在四周接連響起,匠悠緩緩抬起頭,瞳火幽幽亮起,迷茫地四下張望。
——這、這……到底給她干哪兒來了?
忽地,一隻熟悉的手抓住了她的骨爪,將她帶到路邊。
一匹奔馬踏著她剛剛站著的地面飛馳而過,馬背上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黑影,不知是不是記憶主人的視角問題,那匹馬與騎士的身量都顯得格外巨大。
匠悠順著抓著她骨爪的手向上看去,嗯,熟悉的肌肉、熟悉的俊臉,正是安德雷。
「我們這是在哪?」她問。
「這個村莊有點眼熟。」安德雷皺眉道,他順著大路朝村外看去,「那邊,村外的山坡上,是不是種著很多玫瑰?」
「嗷,」匠悠想起來了,「所以這裡是玫瑰山莊旁邊的村莊?」
「應該是。」安德雷四下張望著,準確捕捉到一個格外清晰的瘦小身影:「走,我們跟著那個孩子。」
「好!」匠悠也發現了那個孩子在這段記憶里有些與眾不同。
他看起來驚恐、茫然,身形卻格外的凝實,在一群飄來散去、宛如黑色粒子構成的沒有面容的鬼影騎士之中,看起來格外像個真實存在過的人。
那孩子的臉也有點眼熟,看起來與鬼面人四號面具下的真容有幾分相似。
他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走著,雖然表情茫然,但前進的方向卻很明確,大概是想要回家……?
他的面前逐漸出現了一座木屋,只是在他走到半路之時,那棟木屋裡就爆出了一團火光。
火焰迅速地沿著木頭爬上門梁、窗框、屋頂,片刻之間整座屋子都化為了一團火球,小孩「啪」地坐在了地上,臉上全是驚恐與不可思議。
屋門裡衝出了一個黑影,黑色的粒子飄飄蕩蕩,凝聚成一張尚且可以辨識的臉,不過匠悠不認識他,只覺得有那麼一絲眼熟。
「這應該是老錢德男爵。」安德雷說,「他長的和錢德男爵有點像。」
「哦!」匠悠看著老錢德男爵身上閃著血色的光,他看向腳邊的小男孩,逮雞仔一樣將他提了起來,攔腰夾抱在自己的肘間。
「這裡待不了了!想活命就跟我走。」他的聲音沙啞粗獷,小孩迷迷茫茫不知所措,點了點頭。
四周的一切開始天旋地轉,過了一會兒又凝結出不一樣的畫面。
小孩不安地站在操練場上,他排在一群孩子的中間,像只小雞仔一樣在兩隻腳間反覆轉移著自己的重心。
他顯然認識身邊的那些孩子們。
「這些孩子大概都是老錢德從村莊裡拎出來的。」安德雷皺眉,「他們殺掉了這些孩子的家人,然後把他們洗腦培養成了王女的私兵嗎?」
「真是喪心病狂……」匠悠忍不住吐槽道,「她就不怕這些孩子背叛?」
「屠村的是德爾曼王后的人,和她德雷茜有什麼關係。」安德雷說,「德雷茜瘋起來可連自己都殺,她全家人一個也沒逃過。只要告訴這些小孩,投靠她就能幫自己家人報仇,他們就會死心塌地跟隨她一輩子。
「我想,若不是當年德雷茜手下人太少、無人可用,她大概會讓另一個人接替老錢德男爵扮演這個救助了所有孩子的英雄角色。」
安德雷聳聳肩:「但這些都只是些五歲以下的小孩,他們年紀太輕,也記不得太多事情,德雷茜或許覺得隨便糊弄一下就行。」
匠悠張了張嘴,一大堆想說的話都沉甸甸地堵在了她的喉嚨里,最後她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又默默地合上了上下顎骨。
小孩們各自領到了一個號碼,他們再也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他們被關在一起訓練、一起生活,1號是一個被火焰灼傷過臉和喉嚨的大孩子。他臉上包著繃帶,眼睛裡透著陰毒。
「這個人應該是那個愛用鋼絲砍人頭的鬼面人。」安德雷認了出來:「我記得他的傷疤!」
這些孩子們在後續的訓練中被不斷淘汰,淘汰的人從此便消失了蹤影,不知是死是活。
留下來的孩子們則各自學了一門專長,他們的武器、魔法都各不相同。
比如說1號擅長用鋼絲戰鬥和削人腦袋,四號則更擅長操控影子、潛行與探聽消息……
到最後,孩子們逐漸長大成人,訓練場上也只剩下了十幾個人的身影。
他們每個人都被賦予了一副長相、表情各不相同的鬼面具,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憤怒,個個都面目猙獰,讓人看了都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