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陽光透過出租屋滿是灰塵的窗戶,在地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陸銘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一想到昨晚抽出的「脈衝式電磁驅動技術」,他就忍不住想笑。
陸銘拿起那台屏幕碎了個角的山寨機,在通訊錄里翻了翻,找到了那個備註為「冰山臉」的號碼。
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有事?」
聽筒里傳來的女聲,還是那副高高在上、冷得能掉冰渣的調調。
「還錢。」
陸銘言簡意賅,語氣比她還平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哪來的錢?」
秦知語的聲音里,終於有了點情緒波動。
她可是調查過陸銘的,一個都快窮得賣身得二手手機店主,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天內湊齊十萬塊?
「你管我哪來的。」
陸銘撇撇嘴,往後一靠,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玩世不恭的痞氣。
「偷的搶的,要飯要的,還是昨晚去白馬會所賣身得來的,你就說你收不收吧?」
「……」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陸銘都能想像到,那個女總裁這會兒肯定皺著眉,一臉嫌棄。
「天欽科技,前台等我。」
說完這八個字,秦知語直接掛斷了電話。
「嘖,求人還錢還這麼沒禮貌。」
陸銘看著被掛斷的手機搖了搖頭,隨手抓起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套上,起身出門。
……
半小時後。
陸銘戴著一頂鴨舌帽,溜達進了江城大學附近的一家銀行。
「您好,取十萬塊現金。」
他敲了敲玻璃,對櫃檯里的女職員說道。
女職員抬起頭,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好的先生,請您出示身份證,並摘下口罩配合人臉識別。」
陸銘依言照做。
可當他摘下口罩,女職員臉上的假笑一下就僵住了。
看樣子是個重度短視頻衝浪選手。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陸銘,又飛快地低頭核對了一下身份證上的名字。
她看陸銘的眼神立馬就變了,滿是鄙夷和厭惡,甚至還有點防備。
我靠,不會吧?又來?
陸銘心裡咯噔一下,暗自翻了個白眼。
這年頭,網暴的穿透力還真是恐怖。
「姓名?」
女職員的語氣一下就冷了下來,連「先生」兩個字都省了。
「陸銘。」
「取十萬塊現金,需要填寫一份大額取款申請單。」
說完,她就跟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用兩根手指捏著一張表格,從窗口的縫隙里扔了出來。
「用途,必須寫清楚。我們銀行對資金流向是有監管責任的。」
操,老子取自己的錢,還要跟你報備?
陸銘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得,又碰上一個被網絡輿論洗腦、正義感爆棚的鍵盤俠現實版。
要不是人家職責所在,估計這會兒早就按警報器叫保安來趕人了。
算了,哥們今天心情好,不跟凡人計較。
他拿起筆,在用途那一欄,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大字:「還債。」
女職員拿過表格,鄙夷地掃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哼,還債?拿著騙絕症小女孩的黑心錢去還債,也不怕遭報應。」
她嘀咕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清清楚楚地傳進陸銘的耳朵里。
陸銘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反而笑了,雙手撐在櫃檯檯面上,身體往前一靠。
「小姐。」
陸銘的聲音很輕,但透著股寒意。
「我是來取錢的,不是來聽你做道德審判的。」
「既然你認出我了,那你就該知道,我現在可是全網公認的、沒有底線的『人渣』。」
他笑了笑,看著有點危險:
「你確定,你要在這個時候,激怒一個一無所有、連底線都沒有的敗類嗎?」
女職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後又變得慘白。
她看著陸銘那雙沒什麼感情的眼睛,突然打了個冷顫,心裡湧起一陣後怕。
是啊,這可是個連絕症小女孩都敢逼著下跪的瘋子!
她咬了咬牙,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老老實實的低頭開始操作。
十分鐘後。
十捆嶄新的人民幣,被推了出來。
在女職員和旁邊幾個儲戶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陸銘不緊不慢的從褲兜里掏出個皺巴巴的黑色塑膠袋。
像裝土豆一樣,把那十萬塊錢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謝謝啊。」
臨走前,陸銘故意對著玻璃里臉色鐵青的女職員挑釁地揮了揮那個破塑膠袋,氣得對方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
走出銀行大門,陸銘掂了掂手裡的黑色塑膠袋。
十萬塊現金,分量還挺沉。但這沉甸甸的重量,讓他的心情不錯。
打車!
直奔天欽科技!
……
江城CBD核心區。
一棟很有未來感的玻璃幕牆大廈,直插雲霄。
樓頂上,「天欽科技」四個大字在陽光下很顯眼,彰顯著江城首富家族的雄厚財力。
陸銘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這座氣派的建築。
「嘖嘖,真他媽有錢。不過早晚有一天,老子的科技帝國大樓,要比這氣派一百倍。」
他壓了壓帽檐,單手拎著那個很不搭的黑色塑膠袋,大搖大擺地正準備往裡走。
剛到門口,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直接攔在了他面前。
「先生,請留步。」
保安的聲音很禮貌,但他的視線,卻在陸銘那身地攤貨和手裡的破塑膠袋上停頓了足足兩秒鐘。
陸銘心裡MMP。
找人還個錢而已,搞得跟要硬闖白宮似的。
他有些不耐煩,剛想開口:「我找你們秦……」
話還沒說完。
「砰!」
一個身影突然從側面的旋轉門快步走來,帶著一陣風,狠狠撞在了陸銘的肩膀上。
對方力氣很大,顯然是橫衝直撞慣了。
陸銘被撞得一個趔趄,手裡拎著的塑膠袋晃了一下,差點脫手。
他皺了皺眉,眼神冷了下來,抬起頭看去。
對方是個四十來歲、西裝革履的男人。
頭髮抹了髮蠟,梳得油光鋥亮,看起來人模狗樣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打扮、點頭哈腰的隨從。
「八嘎!」
那男人穩住身形,非但沒有半句道歉,反而嫌惡地拍了拍自己名貴西裝的袖子,惡狠狠地瞪著陸銘。
一開口,就是一句蹩腳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東瀛口音。
「你的,走路不長眼睛的嗎?弄髒了我的西裝,你賠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