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陸銘卻很平靜。
這種千夫所指的場面，這幾天他早就習慣了。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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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嗎？
在偏見和先入為主的道德制高點面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跟這群生活在象牙塔里、被網絡輿論牽著鼻子走的所謂「天之驕子」共情？
簡直可笑！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陸銘的沉默和輕蔑，在眾人眼裡，成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默認。
「看吧！他心虛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孫浩立刻大聲叫囂。
「人渣！滾出我們學校！別弄髒了我們的實驗室！」
「保安呢？報警！把他抓起來！告他詐騙！」
群情激奮，唾沫星子幾乎要將陸銘淹沒。
陸瑤急得快崩潰了，她死死抓著陸銘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想要替哥哥分擔這份惡意。
陸銘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溫柔的摸了摸妹妹的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後，他緩緩抬起眼。
他那冷冰冰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剛才還叫囂得最歡的學生，被他一看，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閉上了嘴。
最後，陸銘的目光，落在了張教授身上。
「張教授。」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有穿透力，清楚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們之間，簽了對賭合同。」
陸銘從背包里抽出那份文件，隨手扔在旁邊的實驗台上。
「白紙黑字，蓋著你們實驗室的公章。」
「我負責提供符合參數的固態電池，你負責驗收，達標就付款。」
陸銘雙手插兜，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張教授。
「我的私生活，我是不是人渣，跟這筆純粹的商業和技術交易，有一毛錢關係嗎？」
張教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合同簽了。
技術是技術，人品是人品。
可是……
他心裡那道坎，過不去！他沒法說服自己去用一個「社會敗類」做出來的東西！
許輕語見狀，立馬察覺到了教授的動搖，趕緊添了一把火。
「教授！您千萬別被他忽悠了！跟這種人合作，您不覺得掉價嗎？會連累您一世英名的！」
「他連救命錢都能拿來騙，他的人品爛透了！他的技術，誰知道是不是也是從哪裡坑蒙拐騙偷來的？」
「萬一這電池是個劣質炸彈，在比賽現場出了問題，毀了我們大半年的心血，這個責任誰來負？！」
這話，精準的戳中了張教授的死穴。
比賽，是他的命根子，是整個團隊的心血！
他臉色變幻不定，徹底猶豫了。
看著張教授糾結的樣子，陸銘笑了，笑的有點張狂。
「怕我賴帳？怕我坑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實驗室大門的方向。
「門在那邊，我現在就可以拿著我的電池走人。」
「不過，按照合同條款，你不經測試直接拒收，屬於你單方面違約。」
陸銘臉上的笑容沒了，眼神變得很冷。
「賠償金，五天內打到我帳上。」
「四十萬。」
「一分，不能少。」
嘶——！
整個實驗室里，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聲。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陸銘。
這傢伙，腦子進水了吧？！
都這時候了，已經被千夫所指，他居然還敢大言不慚的跟張教授要違約金？！
張教授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在學術界受人敬仰，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
什麼時候受過一個年輕後輩這種赤裸裸的威脅！
「你……你簡直狂妄！」
他指著陸銘，手指都在發抖，氣得話都說不連貫了。
「教授，別生氣，氣大傷身。」
陸銘的語氣，依舊平靜的像一潭死水，仿佛完全沒把周圍的怒火放在眼裡。
「或者，我們還有第二個選擇。」
他頓了頓，從背包里拿出了那塊包裹在防靜電袋裡的「銀色板磚」，重重拍在實驗台上。
「砰！」的一聲悶響，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現在，立刻，測試電池。」
陸銘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性能達標，你付清尾款，我們兩清，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性能不達標，我不僅全額退還你的五萬定金，我還倒賠你四十萬！」
「我陸銘，說到做到。」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陸銘這番破釜沉舟的話給鎮住了。
這小子……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在虛張聲勢的豪賭？
陸瑤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哥哥那剛毅、冷峻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還是那個平時愛跟她鬥嘴、為了幾塊錢生活費精打細算、有點不著調的哥哥嗎？
張教授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死死盯著陸銘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心虛或者慌亂，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自信！
作為一個搞了一輩子科研的老學者，在道德的潔癖和技術的誘惑之間，他最終選擇了後者。
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專業判斷，剛才那一眼看破傳導問題的眼光，絕不是騙子能裝出來的！
他也選擇，再相信一次客觀的數據。
張教授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好。」
他從牙縫裡，重重擠出一個字。
「測！」
他猛地轉過身，冷冷掃了一眼身後還在發呆的學生們，拿出了實驗室負責人的威嚴。
「都愣著幹什麼？！」
「全部就位！準備最高規格的能源測試平台！」
學生們如夢初醒，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迫於教授的威嚴，立刻手忙腳亂的行動起來。
許輕語和孫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甘和幸災樂禍。
測就測！
他們就不信了。
就憑一個修手機的廢物，在這麼幾天短的時間裡，能靠手工搓出什麼逆天的黑科技來！
等著瞧吧。
等會兒數據不達標，看你這人渣怎麼收場！
到時候，不僅要你賠得傾家蕩產，還要讓你身敗名裂，徹底滾出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