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高粱地里的露水重得能擰出水來。
趙鐵柱一夜沒睡。
他靠在一捆高粱稈上,眼睛半睜半閉,像一尊泥塑的門神。懷裡的營旗貼著心口,被體溫焐得發潮。身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打呼嚕的、說夢話的、咬牙的,活像一群逃荒的叫花子。
三十七個人。
昨晚從北大營跑出來的,一百掛零。一夜之間,有人走散了,有人掉了隊,有人蹲在路邊哭了一氣,說家就在附近,想回去看看爹娘。
趙鐵柱沒攔。
「想走的走,想留的留。但槍得留下。子彈得留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安靜下來,最後留下三十七個人。有個六歲的孩子,裹著他的軍裝,縮在他腳邊,像只從雨里撈出來的貓崽子。
李鐵錘。
這孩子一夜沒哭。
趙鐵柱低頭看了一眼,孩子的鞋是昨晚他給穿上的,大得像兩條船,用草繩在腳脖子上纏了三圈。孩子睡得很死,手裡還攥著那顆花生米,沒捨得吃。
「營長。」老劉頭貓著腰湊過來,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
老劉頭五十一了,二營最老的兵。背了一夜那口黑鍋,腰都直不起來了,可鍋沒丟。
「哪兒來的熱水?」趙鐵柱壓低聲音。
「沒熱水。露水,從高粱葉子上捋的,捋了半個鐘頭。」老劉頭把碗遞過來,「喝口,潤潤嗓子。」
趙鐵柱接過碗,沒喝,轉身蹲到李鐵錘跟前,把碗湊到孩子嘴邊。
「小崽子,張嘴。」
李鐵錘迷迷糊糊張開嘴,像只雛鳥,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又睡過去。
趙鐵柱把剩下的半碗露水遞給老劉頭:「你喝。」
「營長,你一口沒喝。」
「我不渴。」趙鐵柱站起來,把褲腰帶緊了一扣,「傳下去,五分鐘後開拔。往東,走山路,別走大道。」
老劉頭點了點頭,忽然壓低嗓子:「營長,昨晚的事,我越想越不對勁。」
「啥事?」
「那聲爆炸。」老劉頭的眼睛在晨霧裡亮得嚇人,「柳條湖的鐵路,離咱們營區二里地。小鬼子炸了鐵路,為啥第一個撲咱們?」
趙鐵柱沒說話。
他想起昨晚那個被他用彈匣砸中額頭的日本軍官。那人的臉在火光里一閃而過。年輕,白淨,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殺人的狂熱,而是捕獵者的專注。
「因為咱們二營,擋了他們的路。」趙鐵柱把刺刀在鞋幫上蹭了蹭,「不,不是擋路。是咱們二營,本來就在他們第一個要拔的釘子上。」
他轉頭看向瀋陽城的方向。晨霧裡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太陽旗已經掛上了城頭。
「老劉,你說,上面為啥不讓抵抗?」
老劉頭沉默了半天:「營長,我大字不識幾個。可我知道,被人闖進家來,沒有不打回去的道理。這跟學問無關。」
趙鐵柱笑了。那笑很苦。
「對。跟學問無關。跟骨頭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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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拔時天已大亮。晨霧散盡,田野里空蕩蕩的。遠處有狗在叫,近處有烏鴉落在路邊,啄著什麼。
趙鐵柱沒讓隊伍走大路,沿著高粱地和荒草坡往東走。三十幾個人排成一列,像一條斷成幾截的蛇。
李鐵錘跟在趙鐵柱身後,邁著兩條短腿,跑一陣走一陣,小臉漲得通紅,嘴裡一聲不吭。
「走不動了說,我背你。」趙鐵柱頭也不回。
「我不累。」李鐵錘喘著氣,「我爹說,鐵錘的腿,就是用來走路的。」
「你爹是個明白人。」
「我爹是鐵匠。他說,打鐵的人,腿不能軟。」
趙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孩子的眼睛很亮,像兩顆剛從煤堆里刨出來的玻璃珠子。
「你爹還說過啥?」
「我爹說……」李鐵錘頓了頓,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我爹說,他要是死了,讓我別哭。鐵匠的兒子,不興哭。」
趙鐵柱沒再接話。身後老劉頭的鍋碰到背架,發出沉悶的聲響。三十七個人,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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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隊伍在一條乾涸的河溝里休息。趙鐵柱讓所有人把身上的東西攤開,算算家底。
十六支槍。其中八支是三八大蓋,昨晚搶來的。五支是東北軍舊槍,槍管快磨平了。三支漢陽造,膛線禿了。子彈不到三百發。刺刀四把。工兵鏟三把。手榴彈一顆。
糧食幾乎為零。
「就這些了。」王老七蹲下來,臉上一道新傷從眉骨拉到下巴,說話時嘶嘶抽氣,「營長,往東走,能走到哪?」
「東邊有隊伍。遼東一帶,有一批不肯撤的弟兄,在鳳凰城、安東那一片跟小鬼子干。我們去找他們。」
「那得走七八天。」王老七看了看身後的兵,「兄弟們的腳都起泡了。」
「走不到,爬也得爬到。留在這就是死。往前走,還有活路。」
「營長,」王老七壓低聲音,「三十幾個人,帶著個孩子,目標太大了。」
「所以老子讓你們走山路!」趙鐵柱眼睛瞪起來,「誰怕死,現在滾,我趙鐵柱給他磕個頭,感謝他昨晚沒跑!」
河溝里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李鐵錘小聲說:「營長,我不怕。」
趙鐵柱伸手在孩子腦袋上按了一下,很重。
「好。開飯。」
老劉頭架起鍋,從懷裡摸出三根黑乎乎的草根,泡在水裡。那水是河溝底滲出來的,渾得發黃。燒了半個鐘頭,一鍋黑乎乎的湯。
「一人一口,誰也別多。」趙鐵柱舀了第一勺。
他沒喝,遞給了李鐵錘。
「燙。吹著喝。」
李鐵錘接過來,吹了吹,喝了一口:「營長,好苦。」
「苦就對了。苦的才抗餓。」
湯在三十幾個人手裡傳了一圈。鍋底只剩一層黑渣。老劉頭把黑渣颳了,摻水又煮了一鍋。這一鍋比第一鍋還苦,喝得所有人齜牙咧嘴,但沒人抱怨。
「這湯不是治病的,是治命的。」老劉頭說。
趙鐵柱沒接話,眼睛盯著河溝對面的荒草坡。
草在動。沒有風。
「有情況。」他低聲說。
所有人像被什麼扎了一樣,迅速趴下。
荒草坡上,二十幾輛自行車魚貫而過。日軍騎兵搜索隊,鋼盔在日頭下反著光。每輛車車把上都斜挎著三八大蓋,車後架綁著彈藥箱。
三十七個人,十六支槍,三百發子彈。硬拼就是送死。
趙鐵柱慢慢縮回河溝:「老七,帶大夥沿溝底往東撤,輕手輕腳,別抬頭。」
「那你……」
「我留一下,看看他們往哪去。」
「我也留下。」李鐵錘從草叢裡探出腦袋。
趙鐵柱指了指腳邊:「趴這兒,別動,別出聲。」
李鐵錘像一截木頭貼在地上。
日軍自行車隊沿荒草坡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為首的日軍曹長掏出望遠鏡,朝東邊看。
趙鐵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東邊有炊煙。
「壞事。」他心一沉。那個方向,是他昨晚派出去送旗的小兵應該經過的地方。
日軍自行車隊分成兩撥。一撥繼續沿荒草坡向東搜索,另一撥轉向南,沿土路包抄。
「老七,帶人繼續撤。帶三個從河溝繞到南邊,別讓那一撥追上。剩下兩個跟我走。」
「營長,你要打?」王老七眼睛瞪得溜圓。
「不打。搶點東西。」
他點了三個人的名:大力、二狗子、李鐵錘。
「帶個孩子算什麼?」王老七急了。
「孩子小,從草里鑽過去,小鬼子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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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坡上,三個日軍士兵推著自行車,慢慢走在最後。鏈條摩擦著鏈盒,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趙鐵柱趴在草里,盯著那三個人,算著距離。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二狗子,大力,左邊兩個歸你們。右邊那個我來。」趙鐵柱把聲音壓得極低,「用鏟子拍,別用槍。」
「營長,我手抖……」二狗子才十九歲,臉都白了。
「抖什麼?昨晚不是搶過槍嗎?」
「昨晚是沒看清……今天大白天的,怪嚇人。」
「鬼子的命也是肉做的。沒看清才嚇人。看清了你就知道,他們也會尿褲子。」
趙鐵柱給大力使了個眼色。大力是莊稼漢出身的機槍手,一米八幾的大個,手跟蒲扇一樣。他點了下頭,把工兵鏟橫握在胸前。
三人像三隻山貓,從草叢裡撲了出去。
趙鐵柱的目標是最後那個日軍。他衝上去,沒有多餘動作,一鏟子拍在對方後腦勺上。
鋼盔凹進去一塊。
但那人沒倒。
他踉蹌了兩步,反手就是一刺刀。
刀尖擦著趙鐵柱的腰過去,把衣服劃開一道口子。趙鐵柱感到腰上涼了一下,隨即是火辣辣的疼。他沒看,第二鏟子橫著掄過去,砸在鬼子的脖子上。
那日軍終於倒了,像棵被鋸斷的樹。
大力那邊,一鏟子劈在肩上,骨頭「咔嚓」一聲。那日軍慘叫著倒地。二狗子撲上去,照著腦袋又砸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李鐵錘趴在草里,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渾身發抖。他看見趙鐵柱的腰上,血正從衣服破口裡滲出來。
他差點叫出來。
大力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
趙鐵柱把三個鬼子拖進草深處,迅速扒下軍裝和鋼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一道兩寸長的口子,不深,但血一直在往外滲。
他扯了塊布條,在腰上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營長,你沒事吧?」二狗子的聲音在抖。
「死不了。」趙鐵柱把日軍軍裝扔過去,「換上。自行車騎走。」
「營長,這衣裳味兒真大。」
「有樟腦丸還輪得到你?」趙鐵柱一邊穿一邊罵,「你當逛裁縫鋪呢!」
他把最小的一頂鋼盔扣在頭上,回頭看了一眼李鐵錘。
「小崽子,怕了?」
李鐵錘拼命搖頭。
「怕就對了。」趙鐵柱蹲下來,把日軍的軍用水壺遞給他,「喝口水。喝完就不怕了。」
李鐵錘接過水壺,咕咚灌了兩口,嗆得直咳。
「這叫甜不?」
「苦……苦的。」
「鬼子水壺裡的水,都是苦的。因為他們心裡苦。」趙鐵柱站起來,「走,騎上這洋車,咱也過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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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在土路上跑。
趙鐵柱騎得最難看。兩條長腿弓得像蝦米,車把攥得咯咯響,車頭左搖右晃。二狗子騎得溜,還能騰出手把鋼盔扶正。大力根本不會騎,推著車跑,邊跑邊罵。
李鐵錘坐在后座上,小手摟著趙鐵柱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
「營長,你的背真硬。」
「吃過槍子的人,背都硬。」
「你中過槍?」
「中過。張作霖打吳佩孚那年,老子十七,剛當兵。一顆子彈從後腰鑽進去,從肚皮鑽出來,養了倆月。」趙鐵柱頓了頓,「小崽子,你爹到底怎麼死的?」
李鐵錘沉默了一會兒:「我爹是鐵匠。那天晚上,我在炕上睡覺。我爹把我塞進地窖,說『別出來』。」
「然後呢?」
「然後我聽見打雷。好幾聲。地窖里的土往下掉。我再出來的時候,家沒了。房子塌了。我爹……找不到了。」
趙鐵柱的腳踩空了半圈,車頭猛地一歪。他伸出一條腿支在地上,穩住了車身。
「你家在哪?」
「柳條湖邊。」李鐵錘說,「就挨著鐵路。」
趙鐵柱的後背繃得像一塊鐵板。
柳條湖。昨晚那聲爆炸。
炮擊北大營的炮彈,有多少落在了營區外?落在了老百姓的房頂上?
「營長,我爹說,鐵匠的兒子不興哭。可是我控制不住。」
趙鐵柱沒有回頭。他用力蹬了一下車,車子歪歪扭扭地向前衝去。
「哭就哭吧。你爹說的是,鐵匠的兒子不興哭。但你也是二營的兵。二營的兵,不興把淚憋回去。」
「為什麼?」
「因為能哭出來,說明還活著。等哪天你哭不出來了,那才叫死了。」
李鐵錘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不哭了。」
「再哭一會兒也沒事。」
「不哭了。留著,等打了鬼子再哭。」
趙鐵柱「噗嗤」一聲笑了:「打鬼子哭什麼?」
「高興。」
趙鐵柱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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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來時,三輛自行車追上了大部隊。
王老七已經找到了那個送旗的小兵。
人躺在路邊的一條溝里。前胸兩處槍傷。槍沒了,鞋沒了,帽子也沒了。
但懷裡的營旗還在。用油紙裹了三層,綁在肚子上,貼肉綁著。
人已經涼了。
趙鐵柱蹲在溝邊,半天沒說話。
這小兵他不熟悉。昨晚才從別的連隊跑過來,叫劉滿倉,十八歲,河北人,說話帶口音。趙鐵柱連他名字都記不全。
就記住了他的臉。圓臉,鼻子邊上一顆黑痣。
趙鐵柱伸手,把劉滿倉懷裡的營旗解下來。油紙上全是血,黏糊糊的。
他展開營旗。旗上多了一行用血寫的字,歪歪扭扭:
「二營,三百七十二。」
「這是昨晚跑出來的人數。」王老七小聲說,「他自己寫上去的。」
趙鐵柱慢慢把營旗疊好。
「三百七十一。」他說。
王老七愣了。
「劉滿倉,第三百七十二個。」趙鐵柱站起來,看著溝里那個年輕人,「從今天起,這旗上的名字,都是拿命換來的。誰的名字在上面,誰就是二營的人。死了,名字留在旗上。活著,就替死了的人,把仗打完。」
他把營旗重新裹上油紙。
「埋了。」
戰士們用刺刀和工兵鏟,在路邊挖了個坑。土很硬,挖到手掌起泡,才挖出半人深。
劉滿倉被放進去的時候,趙鐵柱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花生米。
他看了看,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前面的李鐵錘。
「這是最後一顆了。」
他把花生米放進劉滿倉的嘴裡。
「兄弟,路上帶著。黃泉路上,有咱東北的花生味。」
坑被填上,土被踩平。沒有墓碑。只有一根樹枝,插在土堆上。
趙鐵柱站在土堆前,背對著所有人:
「旗上的名字,不是用來數的。是用來記的。」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命。」
「從今往後,二營的規矩就一條——活著的,替死了的,把路走完。」
天色完全黑了。
三十七個人帶著一個孩子,繼續向東走。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東北的黑土地上,沙沙地響。
像一群人在用腳,在寫一封信。
一封寄給十四年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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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一座破山神廟裡。篝火快滅了。趙鐵柱把營旗展開,架在兩根木棍上烤。旗受了潮,再不烤,血字就要洇了。
李鐵錘蹲在旁邊,兩隻手托著下巴,盯著旗上的字。
「營長,我的名字能寫上去嗎?」
「能。」趙鐵柱把一根樹枝掰斷,扔進火里,「等你把第一個鬼子撂倒,老子親自給你寫。」
「怎麼算撂倒?」
「用槍打,用刀捅,用石頭砸,用牙咬,都算。只要那鬼子再也站不起來,就算。」
李鐵錘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我要撂倒很多個。」
「口氣不小。」
「我要撂倒一百個。」李鐵錘伸出十根手指,「不,一千個!」
趙鐵柱笑了。沒等他說話,廟外忽然傳來幾聲狗叫。
趙鐵柱的耳朵豎了起來。
不對。
那不是狗。
是狼。
也不對。
狼的叫聲和狗不一樣。這聲音,是馬。
他掀開破廟的窗戶紙,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串火把正沿著山路,朝這個方向緩緩逼近。
火把最前面,騎在馬上的那個人,額頭上纏著白紗布。
白紗布上,滲著血。
黑川重治。
趙鐵柱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廟裡的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張疲憊到極限的臉。十六支槍。不到三百發子彈。一個孩子。
和一面寫著三百七十二個名字的旗。
「老七。」
「有。」
「帶人從廟後頭走。沿河溝,往北繞。沒有月亮再停下。」
「營長——」
「這是命令。」
王老七咬了咬牙,轉身去組織人。
趙鐵柱走到李鐵錘面前,蹲下來。
「小崽子,把旗收好。別弄濕了。」
李鐵錘用力點頭。
「還有,」趙鐵柱伸手,在李鐵錘頭上按了一下,「別哭。」
李鐵錘的眼眶紅了,但他咬住了嘴唇。
「我不哭。」
趙鐵柱笑了一下。
「好小子!走吧。」
李鐵錘跟著王老七,從廟後的破洞裡鑽了出去。
趙鐵柱轉過身,把篝火踩滅。
黑暗裡,他拿起那支從鬼子手裡搶來的三八大蓋。
拉開槍栓子彈上膛!
「小鬼子。」他低聲說。
「老子在這等你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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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第3章一個人,一條槍
趙鐵柱獨自斷後,在破山神廟外和黑川的追兵展開一場貓鼠遊戲。夜黑風高,槍聲零落。黑川終於和趙鐵柱面對面。兩人相隔不到三十步。黑川拔出了軍刀。
而這場一對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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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實小札·第二章】
1.九一八後北大營散兵的向東撤退:北大營突圍的部分士兵,據記載,在九一八後曾向撫順、新賓一帶轉移,與遼東山區不願撤離的愛國武裝匯合。趙鐵柱的路線基於這一歷史背景。
2.日軍自行車搜索隊:九一八後,日軍為快速控制鐵路沿線,大量使用自行車巡邏隊。這些部隊裝備三八大蓋,機動性強,是當時東北淪陷區的主要搜索力量。
3.柳條湖附近平民傷亡:九一八當晚,南滿鐵路柳條湖段被炸,同時日軍炮擊北大營,部分炮彈落入鐵路附近民宅,有平民傷亡。李鐵錘父親的死,是這一歷史傷痛的縮影。
4.東北軍潰兵的「搶槍」:九一八後,零散抵抗的東北軍士兵,在撤退途中襲擊日軍掉隊巡邏兵並繳獲武器的行為,在當時的親歷者回憶中屢有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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