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千景不怕主動,她只是不能顯得自己很廉價。
一個男人越有價值,女人就越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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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箱裡躺著兩封醫院通知、一張煤氣費帳單。
還有一隻蓋著沖繩郵戳的厚信封。
寄信人寫著一個許久沒有見過的名字。
神谷恭介。
小野寺千景皺了皺眉。
她當然記得這個人。
早稻田大學羽毛球同好會以前的會長。
也是西村拓哉的同屆同學。
泡沫經濟最熱的時候,神谷每個月的零花錢,比普通會社員的工資還高。
他喜歡開一輛紅色豐田Supra去學校。
冬天組織滑雪,夏天租別墅合宿。
身邊永遠圍著一群人。
大學四年裡。
光是小野寺千景知道的女朋友,就換了七個。
還有幾個連女朋友都算不上。
神谷最擅長的事情。
就是讓每個女孩都以為自己是特別的那個。
等到麻煩找上門,他又會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們只是一起喝過酒。」
「我從來沒有承諾過交往。」
然後用一件首飾或者一次旅行,把事情糊弄過去。
這個年代還沒有「海王」這樣的說法。
否則神谷恭介大概能算早稻田附近水域的霸主。
小野寺千景當年也被追求過。
只是神谷送出的法國餐廳和輕井澤旅行,對她沒有太大誘惑。
不是因為小野寺千景清高,而是因為她看得明白。
神谷願意在女人身上花錢。
卻絕不會讓任何女人碰到家裡的核心資產。
跟這種男人玩一陣可以。
想靠他在東京落腳,純屬做夢。
畢業以後神谷恭介沒有進入父親的會社,反而帶著幾個大學同學去了沖繩。
他看中泡沫末期的南國旅遊熱,盤下一家小出版社,準備做旅遊雜誌、攝影集和地方文化生意。
剛開始似乎確實賺過一些錢,還在同學中吹噓要把沖繩的出版物賣到全日本。
後來泡沫破裂,神谷父親的高爾夫球場項目先出了問題。
神谷恭介自己的消息也就越來越少。
小野寺千景拆開信封。
裡面除了兩頁用鋼筆寫成的信紙。
還有一張沖繩觀光地圖和一張印著海灘酒店的宣傳頁。
神谷恭介在信里寫得十分熱情。
他說自己準備在沖繩組織一場盛大的同學聚會。
住宿和當地交通全部由他負責。
還說畢業以後大家各奔東西,正應該趁年輕重新聚一聚。
信的最後。
神谷還特意加了一句。
【千景,這些年我一直很想知道,當初沒有和我去輕井澤,你有沒有後悔。】
「白痴。」
小野寺千景把信紙丟到桌上。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這個男人居然還以為別人會對他念念不忘。
她現在需要想的,是怎麼拿下西村拓哉。
哪有空飛到沖繩,陪一個過氣富二代重溫青春?
小野寺千景把觀光宣傳頁隨手壓在醫學期刊下面。
準備洗澡以後繼續值夜班帶回來的病例報告。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小野寺千景本以為是房東。
打開門後,門外站著的女人,卻讓她有些意外。
來人是久世綾乃。
早稻田文學部當年公認的系花之一。
也是小野寺千景最不願意深交的那類女人。
「好久不見。」
久世綾乃微微揚起下巴。
明明是主動上門,說話的語氣卻像是給了主人多大的面子。
「你不請我進去坐嗎?」
小野寺千景看了她兩秒。
最後還是讓開了門。
「進來吧。」
久世綾乃走進房間。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套裝,手裡拎著一隻深棕色皮包。
頭髮、妝容和指甲都打理得無可挑剔。
乍看之下。
仍是大學時代那個讓無數男生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大小姐。
只有真正熟悉奢侈品的人才會注意到。
她那隻皮包已經是三年前的款式。
底角也有經過仔細修補的痕跡。
這身套裝,還是大學畢業時買的。
久世綾乃不是不想換。
而是換不起了。
……
久世家以前做商業地產,在東京和橫濱都有物業。
泡沫最熱的幾年,銀行甚至主動上門放貸。
父親用一塊地做抵押,買下第二塊,再用第二塊抵押,去參與第三個項目。
帳面資產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久世綾乃從小乘坐專車上學。
十六歲的生日禮物,是母親從巴黎帶回來的珠寶。
在她看來,錢不是需要掙來的東西,而是像自來水一樣,只要打開龍頭就會出現。
所以大學時追求她的男生很多,她卻一個也看不上。
工薪家庭的孩子太窮。
地方企業家的兒子太土。
偶爾有家境相當的,又長得不夠好看。
久世綾乃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要求高。
她只是覺得自己值得最好的。
然而地價開始下跌以後。
銀行翻臉的速度比任何追求者都快。
追加擔保、提前償還、抽貸。
一個接著一個。
久世家的物業看起來還在那裡。
實際卻早已屬於債權銀行。
父親為了維持會社,賣掉了別墅、名畫和母親大半珠寶。
家裡的司機去年也被辭退了。
久世綾乃如今住在一間由親戚暫借的公寓裡。
每天乘電車上班。
她沒有因此學會節儉,反而比以前更加渴望回到原來的生活。
所謂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
久世綾乃找過工作。
可一個文學部畢業、沒有實際經驗,又不肯對上司低頭的大小姐,在泡沫破裂後的就業市場並不值錢。
她換過三家會社。
最長的一份工作只做了七個月。
直到這個時候久世綾乃才明白,過去那些男人追捧的不是她的學歷和能力。
而是她的漂亮的容貌,以及她父親當時的資產。
眼下雖然家道中落了,好在容貌還在。
只要能找到一個足夠有錢的男人。
她依舊可以回到原來的位置。
「你也收到神谷的信了吧?」
久世綾乃坐到小桌旁。
目光很快發現了壓在期刊下面的沖繩宣傳頁。
「收到了。」
小野寺千景給她倒了一杯自來水。
連茶葉都沒有放。
她和久世綾乃談不上朋友。
自然也不願意浪費招待客人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