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劇情實在是太夢幻了!」
另一個女生接過話題。
「妹妹明明自私得令人討厭,可和哥哥做到那一步的時候……哎呀!」
「作者把人物刻畫得實在是太好了!」
「我昨天看到凌晨三點。」
「雨宮徹把女性心理寫得太細了。」
「作者不會其實是女人吧?」
「不可能。」男幹事信誓旦旦地說道,「能把兄妹寫成這樣的,肯定是個思想很危險的男人。」
椎名真冬抱著書。
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罵得好!
最好再多罵幾句。
「不過椎名同學平時就很喜歡文學作品。」
片桐正人看見她一直盯著封面,還以為遇到了知音。
「你應該已經看過了吧?」
「……」
「果然。」
沒等椎名真冬回答,他便露出了瞭然的笑容。
「我就知道椎名同學的品味一向是很好的。」
旁邊幾人也跟著點頭。
「是啊。」
「椎名同學一定很喜歡這種重視人物內心的作品。」
「比最近那本《入室的水電工》有深度多了。」
椎名真冬臉上的笑容險些沒有維持住。
你們真是夠了!
「還好。」
她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只是隨便看看。」
「真冬,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柏木芽衣體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沒有。」
椎名真冬向後躲了一下。
她已經在心裡把雨宮徹罵了不知道多少遍。
這個作者搶她的印刷檔期。
搶她的書店展位。
現在甚至還要跑進學校,繼續蹂躪自己的尊嚴!
簡直欺人太甚!
柏木芽衣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轉過頭,看向桌上那幾十本一模一樣的新書。
「片桐會長。」
「這些書是從哪裡來的?」
「白夜書房送來的。」
片桐正人解釋道:「學生會最近拉到了他們的贊助。」
「出版社會替我們承擔春季文學講座的場地費和印刷費。」
「作為交換,我們要協助舉辦一場新書活動。」
柏木芽衣翻開封面。
「是這本書的?」
「沒錯。」
「而且還是作者的第一場簽售會。」
片桐正人說到這裡,語氣也興奮起來。
「聽白夜書房的人說,雨宮徹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文學部,今年才二十五歲。」
「聽說本人還很帥來著。」
柏木芽衣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
快得沒有任何人發現。
等她抬起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又得體的笑容。
「年輕作家第一次參加公開活動,應該會很緊張吧。」
「出版社有沒有安排專人接待?」
這句話問得十分自然,聽著就像是真的在替活動考慮一樣。
沒有人知道,柏木芽衣心裡已經把小算盤打了幾個來回了。
仔細說來,柏木芽衣其實是一個很受歡迎的女人。
她記得班上每個人的生日。
知道片桐正人不吃生魚片,也知道會計部的藤原喜歡哪支棒球隊。
男生失戀時,她會耐心聽對方說一整個晚上。
女生生病時,她也會幫忙把課堂筆記送到宿舍。
從任何角度來看,柏木芽衣都是一個溫柔、體貼,又不會讓人感到壓力的好女孩。
這同樣不是偽裝。
她的確願意對別人好。
只不過,這種好從來不是免費的。
學生會裡至少有五名男生認為,自己和柏木芽衣的關係與眾不同。
有人每天替她占靠窗的位置。
有人在聯誼結束以後負責送她回家。
還有人省下兩個月生活費,只為了送她一瓶新上市的香水。
柏木芽衣從來沒有答應過任何人的告白。
她會在收到禮物後回贈一盒親手包裝的餅乾。
會在拒絕單獨約會時,告訴別人他其實是個好人。
這就是她比普通女人高明的地方。
畢竟在這個年代,還沒有「渣女」這種方便又準確的稱呼。
大家只會說柏木芽衣人氣很高,追求者很多,卻始終沒有遇到真正喜歡的人。
其實柏木芽衣並不是不想談戀愛。
而是大學裡的男生實在太窮了。
他們領著家裡寄來的生活費,在食堂里多加一份炸豬排都要考慮半天。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滿足柏木芽衣的消費欲?
柏木芽衣喜歡銀座櫥窗里的手袋。
喜歡新宿高層酒店的下午茶。
也喜歡化妝品櫃檯里那些只要擰開蓋子,便會讓人覺得生活變得高級起來的漂亮瓶子。
她對貧窮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厭惡。
這種厭惡並不完全來自虛榮。
柏木芽衣十七歲那年,母親第一次忘記了她的名字。
兩年以後,母親住進東京郊外的護理機構。
每個月十八萬円。
姐姐柏木真由美的工資剛好能夠支付那張帳單。
那段時間,柏木芽衣第一次知道,所謂親情、承諾和不會離開,在一張需要按月繳納的帳單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錢不能讓母親重新記起她。
卻能讓母親留在有暖氣和護士的房間裡。
這件事沒有讓柏木芽衣變得善良。
只讓她更加確信,錢比感情可靠。
當然。
這也不妨礙她傷害學校里的這些小處男。
柏木芽衣有一個當編輯的姐姐。
過去幾年裡,她從真由美口中聽過不少作家的事情。
其中說得最多的,就是伊東修一。
一部書首印多少冊。
版稅比例是多少。
改編電視劇以後又能拿到多少錢。
柏木芽衣甚至比一些剛入行的編輯更清楚,暢銷作家究竟意味著怎樣的收入。
昨天晚上,她剛在電話里問過《緣分的天空》的銷量。
真由美起初不願意說。
最後被問得不耐煩了,才告訴她一個數字。
上市十一天。
六萬四千冊。
這個數字,比伊東修一上一部小說首月的銷量還要高。
而且《緣分的天空》才剛剛開始鋪貨。
柏木真由美曾經追求過伊東修一。
結果,伊東修一一邊享受女編輯無微不至的照顧,一邊又和電視台的女演員出入酒店。
真由美最後什麼也沒有得到。
柏木芽衣並不認為這能說明什麼。
姐姐在她眼裡也不過是個蠢女人。
男人或許會利用這樣的女人,卻很少願意被這樣的女人控制。
自己就不一樣了。
柏木芽衣比姐姐年輕。
也比姐姐漂亮得多。
這一次的雨宮徹,她勢在必得!
「如果還沒有安排的話,我可以負責接待。」
柏木芽衣主動說道。
「我也是文學部的學生,和作家先生應該比較有共同話題。」
「而且第一次來學校,對方可能不熟悉環境。」
「由女生接待,也會讓他放鬆一些。」
片桐正人仔細想了想。
柏木芽衣溫柔體貼。
做事周到。
外形也足夠代表明治大學學生會。
確實再合適不過。
「那就麻煩柏木同學了。」
「活動流程等一下由你和白夜書房確認。」
「沒問題。」
柏木芽衣微笑著答應下來。
一旁的椎名真冬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裡。
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一直覺得,柏木芽衣和自己其實是一類人。
都是愛錢的女人。
區別在於,椎名真冬只會依靠自己的勞動掙錢。
柏木芽衣卻不一樣。
這個女人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完全不介意依附在男人身上。
真是沒有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