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陰冷潮濕。
三個殺手被鐵鏈吊在牆上,腳勉強沾地,嘴裡的牙已經撬了,腮幫子腫得老高,嘴角掛著血絲和口水。
許鋒搬了把椅子坐在鐵柵外面,手裡端著碗熱茶,看著他們。
」想好了就說。說了有命活,不說也有命活,但活得不一樣。」
三個人都不吭聲。
中間那個偏過頭去,左邊那個閉著眼,右邊那個盯著地面,像三根木頭樁子。
許鋒喝完茶,站起來,對旁邊的獄卒道:」繼續吊著,別給水。」
他走出地牢的時候,沈少游正靠在廊柱上等他。
」大人,問出來沒有?」
」嘴硬。」許鋒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們不開口,我就沒法拿供詞,師出無名。」
沈少游摸了摸下巴:」這些殺手堂的人,家人都在沙河幫手裡。他們開口,全家都得死。不開口,頂多自己死。」
許鋒皺眉:」那怎麼才能讓他們開口?」
武道書閣里有一門功法,叫《天狐暗瞳》。」沈少游壓低聲音,道:
」練成之後,能通過真氣調整眼部,跟人對視的時候擾亂對方心神。意志不堅定的人,問什麼答什麼。」
許鋒眼睛一亮:」有這好東西?」
」好是好,可惜是殘缺的。」沈少游一攤手道:
」那功法缺了下半部,沒法大成。只能對實力低的武者或者精神有問題的人起效,意志堅定的人基本沒用。書閣里放了幾十年,沒人練成過。」
「走,去看看。」
許鋒已經轉身往武道書閣方向走了。
書閣的看門老頭還是那個乾瘦老頭,看見許鋒又來了,抬了抬眼皮:」校尉大人又來挑書?天仙趕月放棄了?」
沈少游道:「許大人已經練成了。」
看門老頭一愣:「什麼?校尉大人武道天賦竟然如此厲害?」
」找一門叫《天狐暗瞳》的。」
老頭從架子最底層摸出一本薄得只剩十幾頁的冊子。
他選中封面上字跡模糊,邊角被蟲蛀了幾個洞:」這玩意幾十年來借出去過十七回,十七回都是原樣退回來的。下回再練不成,就別來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了。」
許鋒接了冊子翻了兩頁。
前半部講的是真氣走眼部經脈的法門,後半部明顯缺了一截,最後一頁寫著」欲求後篇」四個字,後面全是空白。
許鋒沒接話,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冊子,默默學習運功。
熟練度面板在眼前浮出來。
【武道:天狐暗瞳·未入門(1/500)】
五百次。
許鋒心裡笑了一聲。
這點熟練度,比入門《天仙趕月》還少。
他盤腿坐好,按照冊子上的法門開始運功。
真氣從丹田升起,走任脈過夾脊,升入頭頂後分兩股落入眼眶。
眼部經脈纖細敏感,初時略有刺痛,酸脹感持續了一陣,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球後面緩緩轉動。
他忍著繼續運功,第三次周天的時候刺痛消退,隨之而來的是眼眶微微發熱。
五十次。一百次。二百次。五百次。
當天夜裡,許鋒感覺眼部經脈豁然貫通。
雙眼中有一層極淡的涼氣浮在瞳仁表面,看人的時候視野邊緣微微扭曲,像隔著一層熱水蒸騰的空氣。
【武道:天狐暗瞳·入門(1/1200)】
許鋒睜開眼,活動了一下脖子,繼續練。
一百次、五百次、一千次。
天色微明時,最後一層壁障被衝破。
雙眼之中那股涼氣凝實成一道若有若無的漩渦,瞳仁深處多了一層極淺的琥珀色光澤,他自己看不見,但沈少游第二天早上來書閣找他時,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你的眼睛……」
」怎麼了?」
」像變了個人,炯炯有神。」沈少游揉了揉自己的眼,」我也說不上來,就是看你的時候有點……暈。」
許鋒把冊子合上還給看門老頭。
老頭接過來掃了一眼,看見冊子邊緣的摺痕和翻動留下的指印,愣了一下:」你還真練了?練成了?天才啊。」
」練成了。」許鋒往外走,」不過後半部是缺的,勉強能用。」
老頭張了張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翻了翻那本薄薄的冊子,又放回架子上。
許鋒直接去了地牢。
三個殺手還是那副模樣,吊在牆上,嘴唇乾裂,眼神渙散。
許鋒走到鐵柵前面,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天狐暗瞳運轉,真氣從眼眶深處湧出,瞳仁中的琥珀色光暈無聲擴散。
中間那個殺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那人的眼神忽然渙散了。瞳孔從收縮到放大,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下來,嘴角耷拉著,開始喃喃自語。
」說吧。」許鋒的聲音很輕,」誰派你們來的。」
」沙河幫……幫主。姓杜。」
」派了多少人?」
」就我們三個。」那殺手頓了頓,」幫主說……殺一個校尉,用不著太多人。」
許鋒一一問,那人一一答。
左邊的殺手隨後也崩潰了,跟著開始說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沙河幫的暗殺安排、價格、接頭地點全交代了。
第三個殺手意志力稍強,但許鋒多看了他兩眼,他也鬆了嘴。
沈少游在旁邊拿著筆飛快地記,寫了一整頁紙,墨跡還沒幹透。
寫好之後,三人意識清醒了回來。
他們都崩潰無比。
許鋒拿著那份供詞去了知府衙門。
莫知府接過紙掃了一遍,臉色的笑意慢慢收起來,把詳細的供詞擱在案上,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許校尉,這份供詞……你是怎麼拿到的?」
」審出來的。」
莫知府笑了笑:」三個殺手,之前什麼都不說,你一晚上就審出來了?用刑了?」
」沒上刑。」
」那怎麼開的口?」
許鋒看著他,沒有回答。
莫知府把供詞推回來:」你先放我這兒,我得核實一下。刑訊逼供這種事,鬧到明王跟前不好聽。你回去等消息。」
許鋒接過供詞,沉默了一息,收進懷裡:」好,我等大人消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沒有再說話。
許鋒心道:「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求人不如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