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一顆石子從牆外丟進許鋒家中。
丫鬟翠兒撿起來送到許鋒手上。
信紙卷得極緊，裹在石子外面，拆開只有四個字：」今夜有客。」
秦素月湊過來看了一眼，神色微緊：」誰的？」
許鋒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進茶碗裡。
他隨手潑到窗外：」龍門幫遞的消息。跟我猜的一樣，沙河幫今晚會來人。」
秦素月攥著他的袖口：」你猜到他們要動手，怎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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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讓你擔心。」許鋒拍了拍她的手，」外面安排了人。你安心睡。」
秦素月看了他一眼，到底沒有追問，轉身把床邊的油燈撥亮了些。
許鋒推門走到院子裡，屋脊上的雪被月光照得泛白，四周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他抬頭看了一眼側廂房的窗戶，裡面黑著燈，但窗紙上有一道極淡的影子，一動不動。
外界不知道，龍門幫舵主龍燕坐在那裡面。
武師五重境界！
她是龍門幫的中流砥柱。
許鋒收回目光，回屋合衣躺下，刀擱在枕邊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子時剛過，三道黑影從東牆翻入院內。
落地無聲，腳尖踩在積雪上連個完整的腳印都沒留下，一步一個閃身便摸到了主臥窗外。
三人互相打了個手勢，利刃從袖中滑出，刀鋒在月光下一閃即逝。
其中一人用薄刃挑開門栓，側身閃入。
床上的被褥鼓起一個人形。
殺手舉刀，一刀紮下去——刀尖穿透錦被、穿透褥子、扎進床板，發出沉悶的」篤」一聲。
那人面色一變，掀開被褥，下面只塞了兩個枕頭。
」空的！」
話音未落，窗戶外面忽然有弓弦聲響。
咻咻咻！三支短箭破窗而入，精準地釘在門框、床柱和窗沿上，其中一支正中中間那殺手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手中短刀差點脫手，低頭一看，傷口周圍迅速泛出一圈青黑色。
」箭有毒！」
黑暗中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從側廂房掠出。
龍燕出手沒有半分聲響，一掌拍在右邊那殺手的後心，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下去。
左邊殺手反應極快，橫刀格擋，被掌風震退了五步，一口血吐在雪地上。
」龍燕？！」他認出了來人，瞳孔一縮，」龍門幫的狗雜種。」
他的話沒說完，院子裡忽然嘩啦一聲響，一張大網從頭頂落下，罩住他整個人。
網繩一收，他被捆了個結實，刀脫了手，面朝下栽進雪地里，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收緊！」
十幾名金牌捕快從院牆後面探出頭來，手裡拽著網繩的四個角，像收漁網一樣收緊。
那殺手拉拉扯扯，雖然實力更強的武師境。
但面對十幾名金牌捕快，以及韌性漁網的困境，還是無法掙脫。
戰鬥結束。
許鋒推開房門走出來，手裡拎著寶刀追月，靴子踩在雪地上吱嘎作響。
他走到那個被網兜住的金牌殺手面前蹲下，用刀背挑開對方臉上的雪：」沙河幫派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吭聲。
」不說也沒關係。」許鋒站起來，」別讓他們從牙槽里吞藥自殺。把人牙撬了，綁結實押進地牢，天亮再審。」
十幾個捕快一擁而上，三人被五花大綁拖走了，雪地上拖出三道長長的痕跡。
龍燕從側廂走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她是個二十餘歲的女武者，天賦卓越，雷厲風行，殺一個金牌殺手連氣都不帶喘的。
」許校尉好算計。」龍燕彈掉袖口上沾的灰，」這三個都是沙河幫殺手堂的武師境，平時接一單殺一人都要三百兩起步。今晚三個一起來，沙河幫幫主是真下了血本。」
許鋒道：」龍舵主辛苦了。今晚的酬勞明日送到府上。」
龍燕擺擺手：」不急。不過許校尉，有句話我多嘴一句。沙河幫殺手堂不止這三個人。今晚折了三把刀，他們幫主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許鋒道，」所以我沒打算讓他們有第二次機會。只要撬開這三人的嘴，我就可以直接以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把沙河幫查辦。」
龍燕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側廂。
沙河幫覆滅，對她們龍門幫而言那是好事兒。
次日天剛亮，沙河幫總舵就炸了鍋。
光頭幫主站在堂上，面前跪著一個連夜逃回來的探子，那探子渾身發抖，頭都快磕進地磚縫裡去了。
」三個全折了？」沙河幫幫主的聲音不高，但堂下七八個香主齊齊低下頭不敢對視。
」回幫主……那許鋒早就有準備。龍門幫的舵主龍燕在他家裡蹲了一夜，外面還布了金牌捕快的網。三個金牌殺手進去就被兜住了，一個都沒跑出來。」
光頭幫主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枚鐵膽轉了兩圈，指節發白：」龍門幫。龍燕。好，好得很。」
堂下一個精瘦香主上前一步，低聲道：
」幫主，許鋒這人不簡單。他在丹霞鎮的時候，飛鷹幫和巨鯨幫兩個幫派都被他一個人端了。表面看著直來直去，骨子裡陰得很。咱們再硬來，怕是不划算。」
幫主把鐵膽往桌上一擱，咚的一聲：」你的意思是我怕了？就這麼算了。」
」屬下不敢。」精瘦香主咽了口唾沫，」但明著來折了人，還落了把柄在他手上。咱們不如換個路子。」
」什麼路子？」
精瘦香主壓低聲音：」飛鷹幫有個餘孽叫西門狂，瘋瘋癲癲流落在外面。聽說他跟許鋒有殺弟之仇。要是讓他去咬許鋒一口……誰都知道他是瘋子，瘋了的人殺人，官面上能查到誰頭上？」
「什麼實力？」
「差不多一品武者。雖然境界不足武師，但武學路子特別詭異刁鑽。」
堂上安靜了幾息。
幫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弧度。
」西門狂……去查。還活著就找到帶回來。」
」屬下馬上去辦。」精瘦香主躬身退了出去。
」一個瘋子在街上砍人，不關我沙河幫的事。對吧？」
堂下沒人接話。
外頭的雪還在下，積在院裡的青石地上，又厚了一層。
很快，沙河幫的人就在流民堆積的城隍廟裡找到了西門狂。
西門狂被人架著離開：「你們是誰？你們知不知道許鋒？他毀了的飛鷹幫，我要殺許鋒，我要殺許鋒！」
那些人把西門狂架到縣衙門口，就等許鋒中午出來去酒樓吃食。
「那就是許鋒，看清出來。他已經是校尉了。當大官了。」
西門狂腦子一激靈，突然清醒過來：「許鋒！對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