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公，監國殿下當面，您不妨把話說清楚一些！」忻城伯趙之龍急切地說道，表情有些冷硬，盯著史可法，「什麼叫做太子在江北整頓軍務！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深宮長大，一路奔波南下，不入京，卻在江北整頓軍務！史公難道不知眼下江北混亂，他一個少年如何整頓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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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龍的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反應。
他們都死死盯著史可法。
如果是上個月，他們絕不敢用這種語氣跟史可法說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幾個勛貴都是排隊迎接福王的。
福王得勢，史可法兵部尚書一職已經被撤掉，改為禮部尚書，數日之後，福王登基，史可法就會徹底失勢。
他們根本就不將此時的史可法放在眼裡。
而且，他們認為史可法是想利用太子翻盤。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念頭：你史可法把人藏起來了，等著明天那些清流朝臣全部在的時候，給咱們來一個大的！逼福王交權！
史可法沒說話，姜曰廣說道：「殿下，是否在江北，您派人連夜渡江一問便知，靖南伯不會騙您的。」
「殿下，為了太子的安危，立刻派人去江北吧！」趙之龍說道。
「忻城伯說的對！」劉孔昭也跟著說道。
「太子在江北太危險了，若有任何三長兩短，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殿下！」撫寧侯朱國弼也說道。
這一刻，他們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真誠，仿佛內心真的都很關心朱慈烺的安危。
福王正要說話，馬士英突然說道：「史閣老，請問您是派誰去的江北？」
馬士英跟他們不同，馬士英的語氣溫和，且面帶微笑，展示出對史可法的尊敬。
但史可法的臉色卻有些冷，說道：「史德威和李景濂。」
「還有人嗎？」馬士英繼續問道。
「昨日是東宮舊官方拱乾從江北回來，通知的我。」
「他是何時回來的？」
「申時前後。」
「除了他，沒有其他人了嗎？」
「某隻知他。」
馬士英對福王說：「請這三人前來一問便知。」
一邊的姜曰廣算是看出馬士英的想法了。
勛貴們常年在南京混吃等死，沒有敏銳的政治嗅覺和手腕，但馬士英顯然不同。
馬士英是擔心，福王現在連夜派人去江北，可萬一太子真的在史可法這裡，或者被史可法藏起來，你福王派人去江北，得到消息，傳回來，最快也是明日下午。
今日，此時此刻，不把事情搞清楚，明日一大早，只要南京上下朝臣聚在一起，史可法直接把太子搬出來。
到時候，朝堂上下一起搞事情，誰還壓得住？
尤其是把劉宗周、錢謙益這種東林黨核心人物搬出來，一呼百應。
馬士英的目的也很簡單：太子如果在南京，今晚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如果太子不在南京，那好說，立刻派人去請，而且顯然是福王親自派心腹去請！
總之，就是要把太子握在自己手裡。
「對對，立刻把人喚來！」福王趕緊說道。
顯然，福王非常聽馬士英的話。
史可法說道：「殿下，現在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問。」
「事關社稷，萬一侄兒有三長兩短，孤沒辦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趙之龍急忙道：「史公，太子是殿下的侄兒，殿下是關心太子，史公為何要阻攔，莫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姜曰廣說道：「史公，速速遣人去將那三人找來吧。」
「殿下應該親自派人去傳喚。」馬士英說道。
「對對！」福王反應過來，對韓贊周說道，「你派人去找，現在就去，史閣老的人提供地址。」
「是！」
「殿下，方拱乾正在史公府上。」姜曰廣說道。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未料到他會主動說出方拱乾在自己這裡，但他了解姜曰廣，姜曰廣這樣說肯定也有他的顧慮。
福王眼睛瞪得更大，看著史可法，那樣子仿佛在說：好傢夥，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史可法，到底瞞了孤多少事！
姜曰廣繼續說道：「事關重大，臣等也是擔心若太子是假，方拱乾在外面胡言亂語，擾亂了廟堂，驚擾了殿下您，所以才出此下策。」
福王一時間也不好責備什麼，畢竟他還沒有登基。
而且就算登基了，他也不敢責備史可法。
要知道，史可法背後可是站著整個東林黨，那些清流，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行了行了！把人叫出來吧。」福王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
方拱乾出來了，行禮後，府內一時間所有人沉默，氣氛緊張、壓抑。
福王在那裡坐著，身體搖來晃去。
不多時，史德威和李景濂都來了。
姜曰廣對三人說道：「你三人，將自己在江北所見所聞，盡數說出，不可有隱瞞。」
三人道：「是！」
三人各自闡述了自己在江北所見所聞。
首先是方拱乾，他說完之後，在場之人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等史德威和李景濂說完，現場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趙之龍說道：「你們三人可要想清楚了，太子才十五歲，你們說長在深宮裡的少年，一口氣處死了儀真十家大戶？」
所有人都盯著他們仨。
「殺人的時候，我等都在場！」史德威說道，「不敢有任何假話。」
「是太子下令殺人，還是靖南伯？」馬士英問道。
「太子！」
馬士英眼角不著痕跡地抽動了一下，他之前得到的情報里有提到過江北死人了。
但他推斷那必然是黃得功的推波助瀾。
可眼下聽他們說完，怎麼聽怎麼都感覺是太子在主導這一切。
這可能嗎？
而且他心中忍不住冒出一句話：史可法的人都勸說不動太子回京，這位太子到底在想什麼？是真的糊塗，還是算清楚了一切？
「你們的意思是，太子真的沒有回京？」福王看著史德威問道。
「千真萬確，臣不敢有任何隱瞞。」
福王回頭看了馬士英一眼，現場再一次陷入死寂。
馬士英對福王說道：「殿下，茲事體大，太子現在在江北處境不妙，應該連夜派人渡江前去迎太子回京！」
「說得對！立刻派人連夜去江北，護送太子南下！太子一日不回京，孤一日擔憂！孤太擔心侄兒的安危了！」
說完，福王站起來就往外面走。
其他人也跟著福王往外走，心中也是一萬個亂七八糟。
「殿下，還有一事。」馬士英跟過去說道，「五日之後的登基大典，必須往後延，具體日期暫不定。」
馬士英此話一出，福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明顯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