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走出來,看了眼前幾個人一眼,說道:「我父親一早就去知縣衙門了,何事?」
「沈大爺,這次賺大了!」其中一個李耿的長衫男子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手裡拿著算盤,「去年的陳米,全部處理乾淨了,那邊的錢也結了,一共是兩千石,四千兩!」
沈承壁看完帳冊,忍不住大笑起來:「父親還一直愁著那堆積得快要發霉的糧食如何處理,這不就處理完了麼!平日裡,好米的市價也就一兩五錢,現在,這批陳米,以軍資的名義賣出去,二兩一石,這買賣,可真是好做啊!」
沈承壁剛說完話,外面突然傳來幾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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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外面看去,問道:「外面何事?」
話音剛落,一個下人連滾帶爬進來:「大爺!大爺!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官兵,說要找家主老爺!」
「官兵?」
沈承壁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陰沉下來:「一群丘八,大早上趕來我沈家莊園撒野!」
說著,就站起來要出去。
尚未邁出門,外面的呵斥聲變成慘叫聲,沈承壁看見守門的一個護衛,腦袋被一刀砍了下來,在空中打轉,然後人頭滾落到前院。
那無頭屍體歪倒在台階,脖頸鮮血如注,嘩啦啦染紅了一大片。
沈承壁止住腳步,瞳孔瞬間縮成針眼大小。
周圍的護衛和下人見狀都傻眼了。
只見一個體格健壯的中年漢子,絡腮鬍,國字臉,穿一領青色窄袖的布衣,外面罩著短甲,腰間有一把雁翎刀。
衣背被汗浸濕,貼在肩胛上。
跟來的士兵穿也都是青布短衣,袖口紮緊,前面十幾人披甲,其餘人只佩刀持槍。
還有少部分鳥銃手,不披甲,鳥銃斜背在肩,火繩用油布裹著,火藥葫蘆掛在腰側。
其中一個士兵手持長刀,長刀上沾滿了血。
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們是正規軍。
「沈庭安滾出來!」中年漢子大吼一聲。
「你們是何人?」沈承壁怒斥道,「膽敢在我沈家殺人,不知道我父親是舉人嗎!」
譚仕傑看了沈承壁一眼,然後對旁邊的把總魯成使了個顏色:「拖過來!」
譚仕傑現在的狀態像剛喝完十碗雞血一樣。
他記得非常清楚,翁之琪跟他說,沈家給的發霉的糧食,被太子殿下查出來了。
太子殿下一怒斬了軍中貪污的趙文魁,現在不僅開倉放糧,還要拿沈家。
像譚仕傑這種把總,和這大明朝其他無數基層軍官一樣,非常憋屈。
現在,不是某個參將,也不是巡撫,而是太子殿下親自出來給他們撐腰。
這腰杆子不挺直一點,對得起太子殿下嗎!
「是!」
譚仕傑的手下魯成,三步走到沈承壁面前,不等沈承壁反應過來,魯成抓住沈承壁的頭髮,直接把人拖了過來。
不顧沈承壁的慘叫,魯成給了沈承壁一巴掌,抽得半邊臉當場紅腫了一大塊,兩顆牙都被震了出來。
還不等沈承壁搞清楚狀況,譚世傑一腳踩在地上的沈承壁臉上,用力碾了兩下,說道:「你聽好了,我們是靖南伯麾下軍士,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前來拿人,你沈家糧棧供軍糧草不乾淨。現在立刻把家主,還有你沈家管帳的叫出來!太子殿下要見!敢反抗,殺你全家!」
剛才那幾個還在笑的長衫男子笑不出來了,他們站在那裡瑟瑟發抖,一聲不吭。
「不說嗎,那就殺,殺到他說為止!」譚仕傑冷冷說道。
「我父親在知縣衙門!在知縣衙門!別殺我!別殺我……」沈承壁尖著嗓子大叫,指著身後的李耿,「管家是他!是他!」
李耿人傻了。
「抓起來,他要是反抗一下,剁他一隻手!」
李耿被抓起來,其餘人不敢動。
譚仕傑說道:「留三十個弟兄在這裡看守,不准沈家的人離開半步,否則殺無赦!其餘人,跟本官去知縣衙門拿人!」
「正好要去衙門請人,事情可以一起辦了!」
辰時下三刻,儀真知縣衙門。
一批下人們正跪在地上擦地,前面還有幾個人提著木桶,木桶里是大活魚,又趕著一隻羊進去。
後院坐著三個中年男子,穿著上好絲綢,面目儒雅。
「軍營有風聲嗎?」儀真知縣周紹文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隨口問道。
「回縣尊的話,暫時沒有動靜。」說話的是坐在旁邊的主簿李煥,「縣尊不必擔憂,糧食已經入倉,到底是入倉之前發霉的,還是這段時間發霉的,已經無法斷定,那邊抓不到我們的把柄。」
「縣尊高明。」沈家家主沈庭安臉上堆著笑容,「這騰籠換鳥之術,轉眼就進帳了數千兩。」
「安排的人如何了?」周紹文垂目淡淡問道。
「縣尊放心,在下已經打點儀真以及周邊里長,只要麥子一落地,就會源源不斷上船,進入到咱們這裡。理由都想好了,建奴入關,朝廷為了抵抗建奴,要加派,等把糧食收上來,再轉手賣給朝廷。就是不知……」
沈庭安頓了一下,看向周紹文。
周紹文說道:「你放心,戶部給的採辦數目非常充足,第一批八千石,一律按照每石二兩的價格購買,這上下,都已經打點完,不會有任何問題。」
沈庭安臉上的笑容更濃,這次真的賺大了。
要知道,平日裡市面上上好的糧食,也就一兩五錢一石,像那種成色差的,一兩銀子一石就謝天謝地了。
更別說快發霉的,那只能扔給家禽吃。
現在相當於撿錢!
不過,他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下,說道:「在下就擔心那黃得功的軍營發現了霉米,萬一……」
「黃得功?」周紹文鼻子裡哼出不屑的話,「就算他是廬州總兵又如何,他還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來儀真縣抓人不成?他真要鬧事,你在糧棧里找幾個人推出去定罪,堵住他的嘴不就行了!」
「你要搞清楚,這一次揚州府、戶部、兵部,都打點得清清楚楚,他黃得功要鬧,就去南京鬧!他能把揚州府、戶部、兵部掀了不成?」
說完,周紹文又細細抿了一口茶,一臉從容地說道:「朝廷對付不了滿清,還對付不了這些丘八了?」
「有縣尊您這句話,在下就放心了,這一次朝廷徵集糧草,江南上下名流都是支持的,也是咱們一次好大的機會。」
正在說話間,下面的人突然急匆匆趕來:「縣尊,外面有人自稱是沈家的家僕,說有要事要見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