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之琪，你來主刀！」黃得功大喝一聲。
「遵命！」
翁之琪拔出佩刀，雨水沖刷在那鋒利的刀身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水珠四濺。
「饒命！饒了我！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都是儀真的李煥讓我這樣做，他給我五十兩，說現在是雨季，米只要入了倉，生了霉就說不清楚到底是……」
他話沒說完，人被翁之琪一把從水窪里提起來。
翁之琪猛地一揮刀，只聽咔嚓一聲，脖頸的骨頭被斬斷，整個腦袋從脖子上飛落出去，在空中打了幾轉，落到草地里。
帽子脫落，腦袋滾落到不遠處，猙獰的臉上沾了泥水，齜著牙，眼睛瞪大，瞳孔收縮，還保持著死之前那一瞬間的恐懼和絕望。
無頭屍體無力地倒在地上，脖頸處血水嘩啦啦地流出來，混在水窪里，將渾濁的水窪染成紅色。
屍體明顯還抽動了兩下。
血腥味在周圍彌散，連雨水都無法馬上沖刷下去。
朱慈烺面色更加蒼白了幾分，他緊緊握住拳頭，死死盯著趙文魁那張如白紙一樣的臉。
恐懼、害怕、焦慮、憤怒、迷茫等等，各種情緒如同潰堤的洪水一樣湧上心頭。
「殿下！趙文魁已經伏法！」翁之琪手起刀，走過來，單漆跪地抱拳大聲說道。
翁之琪鏗鏘有力的聲音，將朱慈烺從各種情緒中拉回來。
他勉強支撐起這副柔弱的軀體，目光再一次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些吏員跪在草地里，匍匐在地上，臉幾乎要埋進水窪中，一動不敢動。
黃得功站在一邊，跟隨黃得功過來的親兵們也都站在一邊，臉上神情肅然。
不遠處，鬧事的士兵們跪在那裡，如一尊尊雕塑，沒有一個人動一下。
天地間，只剩下雨聲。
所有人都沉默，都等他開口，等他下達下一步的命令。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那烏白的手掌。
這就是權力啊！
權力真是迷人眼，一句話可以瞬間奪人性命。
可權力也最能反噬人的內心啊！
「傳首全軍！」朱慈烺淡淡說道。
「是！」
「任守忠有失察之責，卸掉所有職務，聽候審問。」朱慈烺又說道。
任守忠高呼：「卑職叩謝貴人不殺之恩！」
黃得功擺了擺手，兩名親兵將任守忠帶下去。
朱慈烺繼續說道：「黃帥，你速速任命監糧官，南倉所有糧食全部核查一遍，將能吃的糧食單獨整理出來，速速發下去。」
「要找你親信書辦先接手統籌，開糧、驗糧、斗糧、發糧，全部要記錄在案。」
黃得功頓了一下，一邊的翁之琪說道：「殿下，南倉屬於儀真縣倉，嚴格來說，不是軍倉，北倉也只是臨時給我們用。」
朱慈烺立刻明白，這裡面牽涉到不同體系的資產歸屬問題。
輕易越界，就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尤其是軍方，沒有程序，直接把南倉的糧食拿出來，會造成巨大的震動，驚動南京。
「方先生。」
「臣在。」
「你速速寫一份令旨，從儀真南倉臨時調糧，以助軍需，上面押孤的東宮印。」
「這……這勢必會在殿下你到南京之前，泄露您的行蹤。」
「孤身在靖南伯軍營之中，有什麼好擔心泄露的呢！」朱慈烺的語氣生硬中帶著一絲髮狠，「南京諸公不都是大明忠臣麼，他們想讓孤出面主持大局，就來儀真找孤！」
方拱乾還想勸，但一看到此地此時此刻這般場景，想到剛才太子不審趙文魁，而是殺了他，更知眼下情況的緊急。
「是！臣這就去寫！」
「翁之琪。」
「臣在。」
「孤交給你三件事，你去安排：一、帶你的人，封了南倉帳房。所有倉書、攢典、庫子，一個不許走，全部嚴加看管。再派人盯著前往儀真城門、江岸渡口、沈家糧棧的口，若有人送信出營，拿下！有人燒冊，斬！二、派人去拿儀真糧商沈家的家主，再將儀真縣衙的官都召到孤的營帳來，午時之前，孤要在軍營里見到他們！」
「沈家若敢反抗，留沈家家主和帳房，其餘一律殺無赦！」
「知縣不願意來，就綁來！」
朱慈烺這話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有點意外。
但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似乎沒有其他辦法了。
「三、這些吏員，孤承諾過赦免他們！那他們現在就是無罪，誰也不許私自給他們定罪！但必須配合調查這一次的霉米案！」
那些跪在草地里的吏員連忙叩首：「小人叩謝貴人不殺之恩！」
翁之琪道：「臣領命！」
他向黃得功抱了抱拳，黃得功說道：「一切按照殿下的吩咐行事，不可有任何差池！」
「是！」
領了命，翁之琪便速速下去辦事。
朱慈烺繼續說道：「黃帥！」
「殿下還有何事吩咐？」
「今日調中軍親兵守倉，前營鳥銃手歸隊，挑頭的幾人先綁，不打，不殺，單獨看押，作為懲戒！稍後點驗糧食時，讓他們站在最前面。」
黃得功一怔：「殿下這是……」
「規矩就是規矩，挑頭鬧事必須接受懲罰，但念其沒有造成大過，又因霉米引起，可從輕發落。卻要他們親眼看見乾淨的糧食發下來，要讓他們心服口服！」
黃得功抱拳道：「臣明白。」
說完，黃得功面色突然變得更加嚴肅，他大聲高呼：「大明皇太子殿下英斷，三軍皆服！」
他的聲音非常大，渾厚有力。
周圍的人，先前隱約聽到的，卻還疑惑的，現在都心神一震。
只見黃得功跪在地上，拜了一拜，再說：「臣靖南伯黃得功、廬州總兵黃得功，叩見大明皇太子殿下！」
周圍的人反應過來，趕緊拜道：「臣等參見大明皇太子殿下！」
黃得功聲音更大，幾乎是大聲吼出來的：「黃營上下都聽清楚了！眼前這位，便是先帝嫡長、東宮儲君。自今日起，凡軍糧、軍法、營務，皆奉殿下令旨！」
許魁、韓三等人猛地抬起頭，愣了一下，來不及震驚，趕緊高呼：「卑職等參見皇太子殿下！」
後面那些士兵，面面相覷，隨後開始紛紛跪拜高呼：「參見皇太子殿下！」
呼聲震動整個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