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彈幕瞬間炸開。
「什麼?秦總出車禍了?」
「真的假的?別嚇我!」
「我靠,我舅舅在大盤山隧道上班,說今天下午確實有輛黑色SUV撞了護欄,但車主沒等交警,騎著摩托車就走了。」
「難怪他剛才臉色好差!」
「所以他是在出車禍之後趕過來的?」
「我的天,他受傷了還陪她進基地,他不要命了嗎?」
熱度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靳晏州臉色微變。
趙達直接往前一步:「靳工,秦總他……」
靳晏州抬手止住,對著耳麥低聲說:「醫療組,出口立即就位,要快。」
溫昭看不見這些。
艙門在黃沙里顯出來,灰白色的輪廓在風沙中一點點清晰。
她眼睛一亮,腳步猛地加快。
秦朗被她拽著,也跟著加快了步子。
他步子很沉,呼吸聲從耳麥里傳出來,比剛才粗重了很多。
溫昭沒注意到。
她太興奮了。
第一道艙門合上,漫天風沙被隔絕在外。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艙門都伴隨著氣壓的變化,溫昭的耳朵嗡嗡作響。
最後一扇門打開。
她拽著秦朗的手,踉蹌著沖了出去。
面罩被摘下,溫昭大口呼吸著隔離區外的空氣,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她長舒一口氣,轉頭去看他:「我們出來了,秦朗——」
秦朗站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整個人就往前栽了下去。
溫昭瞳孔驟縮:「秦朗!」
她撲上去抱住他,給他摘了面罩,手抓在他後腦勺上,摸到一片黏膩。
低頭一看,手掌上全是紅的。
溫昭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尖叫。
「秦朗!秦朗你醒醒!來人啊——!」
醫療組沖了過來,白色的防護服擠滿了整個空間。
靳晏州和展依依緊隨其後。
現場兵荒馬亂,有人在喊止血,有人在喊讓開,有人在拉溫昭。
直播還在繼續。
彈幕像潮水一樣涌過,幾乎把整個屏幕都淹沒。
「秦總怎麼了?」
「是不是防護服出問題了?」
「不對,是車禍!」
「溫昭別哭,他會沒事的。」
「所以剛剛那條彈幕是真的,他受傷了還進去陪她?」
溫昭死死拽著秦朗的手,不肯鬆開。
她的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混著血和沙。
秦朗的手指動了動,極輕地回握了她一下。
他說:「別怕……我還沒死。」
…………
國家實驗室醫院,頂樓VIP病房。
溫昭坐在病床前,兩隻手把秦朗沒有吊針的那隻手攏在掌心裡。
他閉著眼睛躺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病房裡的牆,手比平時涼,手背上有幾道紅色的擦痕。
後腦勺縫了五針,麻藥還沒過。
醫生說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顱骨,但要留院觀察四十八小時。
展依依走到她身邊,輕聲說:「我帶你出去吃點東西吧。」
「對,我守著就行。」靳晏州接了一句,「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不吃東西撐不住的。醫院食堂還開著,你和依依去吃點。」
溫昭搖頭,沒說話。
展依依還想再勸,靳晏州按住她的手臂,搖了搖頭。
兩人對視一眼,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溫昭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又砸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他的指尖上。
她看了車禍現場的監控視頻。
那個畫面刻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
十米長的重型卡車朝他撞過去,他的黑色SUV整個車頭都被壓得變了形,安全氣囊彈得滿車都是白霧。
如果那輛車不是特殊防撞材料,她可能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她不就是個麻煩精嗎。
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他車頂上開始,她就一直在拖他後腿。
現在連他的命都差點搭進去。
他明明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偏偏在她這裡犯渾呢。
都那樣了,他被消防從車頭裡拖出來的時候,滿頭滿臉都是血,連站都站不穩,卻擦了一把臉,直接跨上摩托車就往基地趕。
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是不是知道她要進基地,所以什麼都顧不上了,連命都不要了?
哪裡值得……她遲早是要走的。
溫昭低下頭,額頭抵在他手指上。
她欠他的,好像永遠還不清了。
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溫昭抬起頭。
秦玉華站在門口,深灰色的大衣下擺還帶著夜風,頭髮有些亂,散下來幾縷。
秦玉華快步走過來,看了看秦朗,又抬頭看了眼監護儀上的數字。
確認兒子沒事之後,她才慢慢轉過身,看向溫昭。
溫昭站起來,剛想說什麼。
秦玉華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的一聲。
溫昭被打得偏向一旁,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嘴裡立刻漫開一股鐵鏽味。
她沒躲,也沒捂臉。
停了兩秒,才慢慢把頭轉回來,抬起臉,很輕地說了句:「對不起。」
秦玉華胸口起伏得厲害,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滾出去。」
溫昭用指節把血慢慢擦掉,目光又落回秦朗臉上,平靜地說:「恕我不能答應您。我要陪著他。」
她沒再看秦玉華,直接坐回椅子上,重新拉住秦朗的手。
「你給我滾出去!」秦玉華氣得渾身發顫,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你非要把我兒子害死才甘心?」
溫昭沒躲,也沒還手。
她把秦朗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旁邊,輕聲說:「如果他有事,我拿命賠他。但今天,我得在這裡。誰也不能讓我走。」
秦玉華抬起手,第二巴掌還沒落下,門開了。
秦玥一把抱住秦玉華的腰,把她往後拽:「媽!別衝動,小弟沒事!醫生說了只是皮外傷加腦震盪,觀察兩天就好了。」
秦珊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疊檢測報告。
秦琳也過來扶住秦玉華的手臂,聲音放軟了:「媽,先坐下,已經沒事了,您別急。」
三個人像三道防線,齊刷刷擋在秦玉華面前。
秦玉華被秦玥抱著,還在掙扎,聲音尖利:
「這還叫沒事?是不是要看到骨灰盒才叫有事?
你們一個個都護著她!是不是想讓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害死你弟弟才甘心!
你們看看她,自從她進了秦家,我們家沒一天消停過!
現在阿朗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她就是來索命的!」
溫昭聽著那些話,每一句都像刀一樣扎在她背上。
她低著頭,沒有反駁,只是把秦朗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好像這樣就能證明,她哪裡也不會去。
就算秦玉華再打她一百個巴掌,再罵她一萬句災星,她也會坐在這裡。
她不能走。秦朗還沒醒。
他要她別怕,他還說她還沒死。
那她就更不能走了。
她欠他的,從今天開始,拿命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