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猛地轉頭。
秦朗站在門口，還穿著那件黑色衝鋒衣，手裡拎著一個銀灰色的頭盔。
他身後跟著趙達和趙康，兩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秦朗！」溫昭急得往後退了半步，「你瘋了！你進來幹什麼？你又不是實驗人員，你沒有經過訓練——」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秦朗打斷她，順手把頭盔拋給趙康，手指飛快地解開衝鋒衣的拉鏈，眼睛直直地鎖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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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個基地上了三個月的人體訓練課。」他從旁邊架子上取下一套第四版抗輻射服：「你以為秦氏這五年白給國家實驗室當後勤爹了？」
他把衝鋒衣甩在旁邊，拿起防護服的內襯，抬頭看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溫昭，你可以不跟我商量。但你要賭命，我陪你。」
溫昭腦子裡嗡了一下。
她有些分不清，眼前這個人到底是她的金主爸爸，還是她的丈夫。
她咬了咬嘴唇，扭過頭不看他：「你會拖我後腿。」
秦朗笑了一下：「放心，麻煩精。測試規範我比你熟。」
展依依站在門口，看著這兩個人，揉了揉太陽穴，對靳晏州說：「你看要不要再攔一下？」
靳晏州搖了搖頭。
秦朗這人，誰也攔不住。
沒想到，他老婆也一樣。
他最後對旁邊的助手點了點頭：「讓醫療組就位。」
展依依深吸一口氣，掏出平板，打開國家實驗室官方號的直播權限。
全息屏幕上跳出「是否開啟直播」的確認框。
她的手指在確認鍵上停了下來。
這可能是她做過最冒險的決定，但這兩個人已經站在這裡了。
如果他們贏了，輿論會翻過來。
如果出一點差錯，舊時光、秦氏、火星項目，全都要完。
她看向溫昭。
溫昭正看著秦朗，眼睛亮得驚人。
過了一會兒，溫昭轉過頭，朝她點了點頭。
展依依沒有再猶豫，按下確認鍵。
直播間開了。
三秒後，在線人數從零跳到了十萬，然後是五十萬，一百萬。
彈幕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什麼情況？」
「秦氏少夫人要親自進火星模擬基地？」
「等等，秦總怎麼也進去了？」
「這是直播？真的假的？」
溫昭站在艙門口，最後看了一眼彈幕。
那些罵她的字還在滾，一句接一句。
她拉下頭盔面罩，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悶悶的，但穩得驚人：
「各位，我是溫昭。今天我和我先生秦朗，穿著第四版抗輻射服進入火星模擬基地，全程直播。
測試標準和國家實驗室一致。
如果防護服出了問題，我會直接停掉實驗，承擔責任。
如果沒出問題，請你們親眼看看，我們用命交出來的方案，到底值不值得被這樣罵。」
彈幕停了半秒，然後炸得更凶了。
「拜金女為了洗白，要玩命嗎？」
「作秀吧，肯定是AI合成的！」
「這個女的什麼時候抓起來！」
「樓上的積點口德……」
溫昭沒再回頭看。
秦朗朝她伸出了手：「走吧，秦太太。直播開始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模擬倉通道。
一道又一道艙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秦朗跟在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和上次在晚宴後台牽她下台時一樣。
風沙聲從遠處轟然響起。
溫昭握緊拳頭，掌心全是汗。
她聽見秦朗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混著風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吹到她耳邊：「別怕。我就在你後面。」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下巴，邁進了漫天黃沙里。
要麼活著走出去，要麼死在風沙里。
不管怎麼樣，這場遊戲，她要自己翻盤。
隨著兩人踏入模擬基地，直播畫面切成了真實火星環境。
彈幕先是一靜，接著像被點燃的火藥一樣炸開。
「我靠，這沙塵是真的？」
「這跟城東那個模擬艙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啊，那個就是玩具！」
「溫昭真敢進啊，不說別的，這膽子我是服的。」
「秦總護妻護到這份上，我慕了。」
「作秀吧？這麼高濃度輻射，進去走個過場還能出來？」
「樓上的，你行你上。」
溫昭踏進模擬基地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另一個世界。
風沙從四面八方撲上來，隔著面罩都能感到那股裹著砂礫的壓迫感。
腳下是鬆軟的沙地，每踩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抬腿時防護服關節處發出輕微的機械摩擦聲。
視線能見度不足兩米。
視網膜上的全息導航還在跳，但實際根本看不清路，跟瞎子沒什麼兩樣。
她走了一會兒，就覺得吃力了。
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慢慢走就好，繞一圈也就半小時。
進來之後才發現，身體在說：你沒有。
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你這裡不是地球。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那些志願者需要六個月的基礎訓練才敢進模擬艙，而她只看了三天的資料。
她正想咬咬牙繼續走，右手忽然被握住了。
秦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前面，逆著風沙，身體像一堵牆，替她擋住正面的風。
「跟著我走。」
溫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握緊他的手。
彈幕已經瘋了。
「我靠風沙打在面罩上的聲音好嚇人！」
「她好像沒訓練過吧？」
「舊時光這次玩真的？」
在線人數一路從一百萬漲到八百萬，彈幕密度高得幾乎蓋住了畫面。
有人在刷溫昭勇敢，也有人說這就是作秀，看她能走多遠。
靳晏州站在監控屏幕前，盯著屏幕里一前一後的兩個人，眉頭越皺越緊。
他轉身對醫療組組長說：「讓你們的人，全部到出口等著。一級準備。」
展依依聽見一級準備四個字，臉色微變：「怎麼了？出什麼問題了？」
靳晏州搖頭，沒說話。
希望是他想多了。
趙達和趙康並排站著，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大哥，秦總剛剛吃止痛藥了嗎？」
趙達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溫昭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了。
全息導航上顯示剩餘距離八百米、五百米，可她覺得像走了一個世紀。
耳邊只剩風聲、心跳聲，還有秦朗偶爾通過耳麥傳來的聲音。
「別看導航，看我的腳。」
「跟著我的腳印走，這裡地勢變了。」
他在前面踩下一串腳印，溫昭每一步都踩進他的腳印里。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力氣全用在腳上。
幸好有他。不然她可能真的要倒在半路了。
彈幕的風向已經在變了。
「別的不說，秦總真男人。」
「溫昭是真的拼，我以為做做樣子，結果真進去了。」
「火星基地工作人員不容易啊，這種環境一天工作六個小時，我十分鐘都待不住。」
「忽然覺得之前罵早了，敢用命試的人，能壞到哪裡去。」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還在飆升，已經有超過千萬人在看。
滿屏的彈幕里，開始出現「舊時光牛逼」、「溫昭牛逼」的字眼。
「溫昭，還有五百米。」展依依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斷斷續續，混著電流聲。
溫昭精神一振，握著秦朗的手更緊了。
突然，他腳步踉蹌了一下。
溫昭立刻抬頭：「你怎麼了？」
秦朗握緊她的手，沒有馬上說話，面罩下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沒事。走。快到門了。」
溫昭沒有多想。
她現在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走出去。走到那扇門外面。
彈幕還在往上滾。
「秦總好寵，愛妻如命呀！」
「我要哭了，他們一定要平安出來……」
突然，一條彈幕跳出來：「秦總今天下午不是在大盤山路出車禍了嗎？怎麼這會又到城西了？分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