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被人一把接住了。
紋絲不動,對方的手掌握住棍身,往下一壓,力道大得她根本握不住。
「是我。」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溫昭猛地睜開眼睛!
「秦朗!」
棍子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溫昭一頭撞進他懷裡,撞得他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雙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
「你終於來了!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今晚就要交代在這了……」她聲音在發抖,眼淚和鼻涕蹭在他襯衫上:
「我走錯了路,他們追我,我跑到死胡同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我連如來佛祖都求了!我把所有神都念了一遍……」
腎上腺素退潮之後,憋了整晚的恐懼像開了閘,一句話追著另一句話往外蹦。
秦朗低頭看著懷裡語無倫次的女人,滿肚子的質問在這一刻全卡在了喉嚨里。
她腦袋往他胸口又拱了拱,像只被嚇狠了的貓在拼命往溫暖的地方擠。
「沒事了。」
秦朗收緊了手臂,按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掌貼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嗚嗚……你怎麼才來……」
溫昭整個人還在抖。
手指攥著秦朗的襯衫,攥得太用力了,關節都白了。
「沒事了。沒事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
她頭髮上全是垃圾堆里的灰和汗味,混著不知道哪來的泔水氣。
他一路飆過來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她可能遇到的情況。
每一種都讓他把油門踩得更深。
現在人就在他懷裡,活得結結實實的,他連嫌棄都忘了。
秦朗繼續拍著她的背,等她抖得不那麼厲害了,他才低下頭,壓著嗓子開口:「好了。先回家好不好?」
溫昭在他懷裡嗯了一聲。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狠狠吸了一口。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檸檬味,和這條全是垃圾味的巷子格格不入。
然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正把臉埋在他胸口!
溫昭趕緊從他懷裡退出來,睜開哭得生疼的眼,低頭一看。
秦朗的白襯衫已經被她蹭得髒兮兮的。
胸口那片,灰的黑的黃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畫。
最慘的是肩膀,她剛才臉埋在那裡哭的時候,蹭上去了一道明顯的黑印,混著眼淚和垃圾灰,幹了一半,結成了一個小小的泥點子。
「對不起呀……」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指了指他胸口,嗓子還是啞的,「我剛才太害怕了,一時情急,把你衣服弄髒了。」
秦朗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溫昭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他只是嘆了口氣。
「行了。先回家。」
溫昭剛想回他,旁邊傳來一道聲音:「秦總,抓到了。」
溫昭順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發現巷子裡烏泱泱的站著一幫人。
清一色黑衣黑褲,個個體型能頂她三個,肌肉把西裝袖子繃得緊緊的,站在巷子裡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矮胖被兩個人反剪著胳膊按在牆上,臉上肥肉擠得五官走了形。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彪哥被兩個人架著,腦袋耷拉著,脖子上的金鍊子在路燈下一晃一晃的。
溫昭又多看了兩眼那幾個黑衣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今晚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帶了一支隊伍來找她!
溫昭的目光又掃過那四個人,忽然皺眉:「不對,少了一個。那個餐廳老闆!穿深色短袖、肚子很大的那個跑了!」
秦朗看向旁邊的男人:「文朝,剩下的你處理。」
「是,秦總。」
李文朝點了下頭,轉身沖旁邊的黑大個做了個手勢:「把逃跑的那個帶回來。手段不限,但要能說話。」
秦朗沒再說什麼,伸手拉著溫昭的手腕往前走。
溫昭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右腳踩下去的瞬間,一陣刺痛從腳踝竄上來,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慢點——痛!」
秦朗的腳步頓住。
他轉過身,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她右腳腳踝外側被劃破了好大一塊皮,混著垃圾堆里的黑灰,邊緣微微發紅。
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腫起來了,在昏暗的路燈下能看到明顯的青紫色。
他眉頭猛地擰緊,直接轉過身,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背,另一隻手穿過她膝彎,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溫昭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懸了空,嚇得趕緊摟住他的脖子,轉頭就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臉。
眉骨下面那雙眼眸正垂下來看著她,距離近得她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那張花貓似的臉。
她的臉騰地燒起來。
「放我下來,我能走……」
「再動,你就自己待在這兒。」
溫昭僵住了。
這威脅太嚇人了!
她老實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手臂摟著他的脖子,不動了。
他身上那股柑橘檸檬的味道又涌過來了,比她剛才聞到的更清晰。
她閉了一下眼睛,把臉往他肩膀的方向偏了偏,沒再說話。
秦朗把后座椅往後調了些,讓她把腿伸直,受傷的腳踝不用彎著,又把座椅底下的車載急救箱拉出來。
他抽了張消毒濕巾,俯身把她傷口周圍的灰大致擦了一圈,才繞回駕駛位。
溫昭在后座坐著,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分明。
她找話題:「那個……彪哥是不是城西那片的地頭蛇?」
沒回應。
她又試著換了個方向,語氣放輕了些,帶點討好的意味:「你吃飯了嗎?我今晚吃的酸辣粉,那家店辣椒特別香,改天帶你去試試……」
秦朗沒接話。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識趣地閉嘴了。
車裡沉默得窒息。
車載空調送來淡淡的風,把她身上的味道吹得滿車廂都是。
垃圾堆的酸臭、泔水的腐味、汗味、還有她腳踝上碘伏的微苦藥味,混在一起,要多難聞有多難聞。
溫昭偷偷瞄了一眼車窗,倒映里自己的頭髮上還沾著一片爛菜葉,肩上也有一塊看不出原形的黑漬。
她悄悄把肩上的灰撣了撣,挪到離駕駛位最遠的后座角落。
她想,這車要被她毀了。
從換乘點坐上懸浮車,秦朗終於開口了:「你今天去城西,為什麼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