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家,秦先生。」
冷不丁四面八方響起一道男聲,像貼在耳邊一樣,溫昭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往秦朗身後縮了半步,脖子擰來擰去,愣是沒找著人在哪。
「阿爾法,家裡的智能管家。」秦朗腳步沒停。
溫昭趕緊小碎步跟上,門在她經過時悄無聲息合上。
她抬頭掃了圈。
挑高六米的挑空大廳,牆面光溜溜的連條電線縫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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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打掃衛生得省多少事啊!
擱她以前租的房子,犄角旮旯的灰都能擦到腰斷。
溫昭在心裡嘆了口氣:有錢人的快樂,真樸實無華。
「掃描新訪客。」
一道淡藍光幕從天花板垂直落下,慢悠悠從她頭頂掃到腳尖,皮膚麻麻的,像冬天脫毛衣的靜電。
溫昭心臟咚地一下提起來。
她屏住呼吸,指尖絞著裙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掃描完成。」
「訪客姓名:溫昭。DNA信息:未匹配公民資料庫。咖啡因依賴症,疲勞值嚴重超標。」
「建議:充分休息,遠離熬夜。」
溫昭懸著的心哐當落下,後背都驚出了一層汗。
還好,沒掃出穿越者三個字。
不過連咖啡因依賴都能掃出來,這未來AI也太牛逼了。
秦朗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燈火,不知道在想什麼:「你今晚睡客房。明天我帶你去身份管理中心。」
「身份管理中心?」
聽著就像未來版的人口普查局,專門抓她這種黑戶的。
「嗯。補辦身份晶片,再給你建一下公民檔案。要是有家人,DNA和生物特徵能直接匹配上。」
家人兩個字,輕輕扎了溫昭一下,眼前飛快閃過爸媽端著飯碗喊她吃飯的樣子,她鼻頭猛地一酸。
她沒吭聲。
「怎麼?」秦朗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能不能不去?」溫昭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我……我有點怕。」
是真怕。
怕查無此人,怕被當成異類,怕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秦朗沉默了幾秒。
「怕什麼?」
「怕什麼都想不起來,怕沒家人,怕……沒人要我。」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鼻尖真的酸得眼淚要掉下來。
一睜眼砸到一百多年後,莫名其妙跟個陌生人強制結婚,心驚膽戰熬了一整天,她真的是怕了。
「先去洗澡吧。」秦朗最終沒再多問,遞過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睡衣。「阿爾法會帶你去客房。」
「謝謝。」
「這邊請,溫小姐。」地面亮起一條淡藍色光帶,順著走廊延伸出去。
溫昭跟著光帶走,跟玩沉浸式闖關似的,連腳步都放輕了,生怕踩錯觸發什麼機關。
走到樓梯口,秦朗突然說:「對了,別再喊我老公。」
溫昭轉身看著他,眨了眨眼:「那喊什麼?」
「秦朗,或者秦先生。」他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點警告的意味,說完直接轉身進了廚房。
溫昭抱著睡衣站在原地,撇了撇嘴。
明天都要對外公開裝夫妻了,喊個老公怎麼了,又不少塊肉。
熱水澆下來的那一刻,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垮下來。
水霧氤氳里,委屈和害怕瞬間涌了上來。
真的到2185年了?
她閉上眼,狠狠擰了一把大腿的軟肉,疼得她嗷地叫了一聲。
睜開眼,還是絕望。
要不,跳樓試試?萬一這夢就醒了呢。
念頭剛閃過去,她就否掉了。
她最怕疼,而且爸媽還在等她回家,要真死了,她連回去的機會都沒了。
越想越難受,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眼淚混著熱水嘩啦啦地往下掉,連哭都不敢出聲。
爸爸媽媽現在在幹什麼?
她就這麼憑空消失了,或者說已經死了,他們是不是傷心瘋了?
媽媽還有高血壓,身體受不受得了呀?
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沒有身份,沒有親人,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這麼離譜的事,為什麼會找上她呢。
等收拾好躺到床上,眼睛已經腫得像核桃。
困得眼皮都粘在一起,可溫昭滿腦子都是身份管理中心五個字。
今天是暫時活下來了,可明天去了身份管理中心,查無此人,然後呢?
被當成異常分子抓起來?
送去研究所切片?
也許……秦朗會幫她呢?
今天他雖然看著冷,可還是沒讓異常管理科的人把她帶走,還把她帶回來了,算不上壞人。
可秦家,不只是秦朗,秦玉華……
胡思亂想著,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溫昭半夢半醒間,房門嗤地一聲滑開。
她瞬間驚醒,猛地坐起身,後背都驚出了冷汗,下意識把被子往臉上扯了扯,只露出一雙眼睛。
門口站著秦朗,手裡端著個杯子,裡頭液體泛著奇怪的光。
「阿爾法監測到你情緒波動過大,讓你補點電解質和助眠成分。喝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房間裡帶著點啞,意外地好聽。
溫昭心裡一暖,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在門口的小桌上,轉身就要走。
「秦朗。」
他腳步頓住,沒回頭。
「謝謝你。」真心的。
秦朗目光沉沉掃了她一眼,嗓音壓得低啞,只撂下一句:「老實睡,明天再說。」
他轉身帶上門,後背咚地抵在走廊牆上,剛才那一眼跟刻在腦子裡似的,揮都揮不掉。
她紅著眼眶,眼尾濕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睡衣領口松垮地滑下來小半截,露著圓潤的肩頭和柔軟弧度,白得晃眼。
他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壓下心底那股沒由來的燥熱,轉身去了書房。
他也搞不懂自己今天是抽了什麼風,非但沒把人扔出去,反倒順著她陪她演了下去。
是因為她紅著眼睛的樣子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通話撥出去的瞬間,那邊很快接起。
沈菁菁清冷的聲音帶著點驚喜:「秦朗?」
「聯姻的事,作廢吧。」
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響起沈菁菁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當是什麼大事。主腦強制登記的婚姻,規定擺著呢。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直接處理了就行,沒必要當真。」
「不用。」秦朗指尖敲了敲桌面,「沈氏想要什麼補償,都可以提。兩家的戰略合作,不會受影響。」
沈菁菁的笑聲瞬間冷了下去:「秦朗,你認真的?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嗯。」
只有一個字,再沒多餘的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氣極的笑,隨即被直接掛斷。
秦朗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那女人演技差得很,慌裡慌張,裝可憐都裝得漏洞百出,一點都不高明。
他初中時遇到過一隻流浪貓,明明怕得要死,爪子抖得厲害,還要衝他齜牙壯膽。
他養了七年,直到它壽終正寢。
這個麻煩精,跟那隻貓一模一樣。
今天這一整天還真是荒唐至極,大概是今天心情好吧。
這婚,跟誰不是結呢。
好歹這個,還挺有意思的。
秦朗自嘲地勾了下唇角,起身回房。
那頭,沈菁菁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坐了很久,最後深吸一口氣,發出一條信息:「伯母,明天下午有時間一起喝下午茶嗎?」
發完,她點開一條新聞。
屏幕上,秦朗和溫昭在警局門口的照片被放得很大,溫昭縮在秦朗身後,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沈菁菁盯著那張照片,輕輕笑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過溫昭那張蒼白的臉。
這樣的女人,也配和她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