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頭的聲音,溫妤一下就精神了。
撐著床榻坐起身,掀開帳幔看了一眼,灑掃小宮女手上拿著的,正是她給蕭衍準備的生辰禮。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蕭衍方才扒她衣裳時,看都沒看一眼就丟出去了……
想必送了他也不會喜歡。
自己今日和蕭衍鬧成這樣,歸根到底也是因為這香囊,若不是要給它開光,她也不會去法華殿,不去法華殿就不會碰見妄空,不碰見妄空就不會被蕭衍撞見,不被他撞見就不會鬧成如今這副局面。
溫妤越想越覺得這東西晦氣,對它實在沒了好感,開口淡淡道:」扔出去吧,都不要了。」
這小宮女是遂心蘭蔻受了責罰臨時換進來的,自是不知這香囊是溫妃親手所繡。
娘娘讓扔出去,她便聽命行事,將這香囊和地上那堆破損得不像樣的衣裳一起抱了出去。
後宮裡娘娘們不要的物件,按規矩要統一回收,做專門處理。
為防止宮人將這些物件偷運出去,或是傳到旁人手中做文章,在回收前,各宮通常都會做個標誌,把不要的物件剪碎處理。
小宮女抱著收拾出來的布料,拿剪刀在殿門口剪成碎布,處理完一堆衣裳,拿起香囊剛要下剪子——
」住……住手!快住手!」
王忠從宮門口跑過來,氣都喘不勻了。
他顧不上其他,幾步衝過去,從小宮女手上把香囊搶了下來。
」你個小蹄子!知道這是什麼嗎就敢剪?!咱家的命差點都讓你交代在這兒了!」
小宮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禮:」王公公,這些……這些都是娘娘吩咐不要的東西,奴婢這才敢拿來絞碎,不曾……不曾擅自行事啊……」
她聲音越來越小,被王忠那副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王忠沒理會小宮女快哭出來的模樣,把香囊翻來覆去查了兩遍,確認沒有破損,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繼而轉向小宮女,語重心長道:」這主子吩咐的事兒,你得有些眼色。娘娘讓你扔出去,你就真往外扔啊?
你可知這是何等稀罕、珍貴的物件?你方才那一剪子若下去了,這會兒你、咱家、還有這滿殿伺候的人,都得褪層皮!」
小宮女也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
她看這香囊也並無出彩之處啊,方才拿在手裡還想著,溫妃娘娘什麼不用最好的,司衣局敢拿這樣的物件來糊弄娘娘,怪不得娘娘讓扔出去呢。
但東西還是完好的,聞著味道也好,她又想著要不趁人不注意,自己拿了?
不過糾結了一番,到底還是沒敢動手。
在紫宸宮當差,若手腳不乾淨叫人發現了,那也是要命的罪。
萬萬沒想到,竟是這一番糾結救了自己一命。
小宮女劫後餘生,多嘴問了句:」這到底是何稀罕物啊?這般重要?可……可奴婢看溫妃娘娘對此物不甚在意啊……」
王忠聞言,狠狠剜了她一眼,心想這紫宸宮上下,他得找個時候提點提點了。
這話要讓陛下聽見,不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王忠板著臉斥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方才的話也爛在肚子裡,若是有人來問,就算是陛下,也得說溫妃娘娘對此物珍視異常,否則,你小命便沒了!」
小宮女徹底懵了,那不是欺君麼?欺君她的命也保不住吧?
但王公公平日最是好脾氣的人,他都這般說了,小宮女只得趕快應下,低著頭退到一旁不敢再問。
王忠捧著香囊,須臾便到了宣政殿。
他躬著身進去,在離蕭衍書案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陛下,溫妃娘娘還在歇息,奴才讓人悄悄把這東西拿出來了。」
帝王小心接過香囊,握在手裡,仔細看了好半晌。
忽然想起什麼,將開口處抽繩解開,很是嫌棄的把裡頭那兩張紅紙拈了出來,丟到一旁的漆盤裡,讓人拿去燒了。
阿妤給他做的香囊,沾染了旁人的味道,他戴著便鬧心。
符紙拿出後,蕭衍把香囊放入了袖中,放進去又覺得不妥,改收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放好。
收好後又道:」朕聽說自從祝厘的禪師進宮,法華殿附近就沒安生過。常有宮女無視宮規,去窺視僧人,還驚擾了太后?」
「如今這後宮,實在不成體統!朕不得不管。」
「王忠,下去安排讓禪師都離宮吧,遷到別宮的清輝堂去,祝禱期限一到,也不必再進宮回稟,直接送走。
為嚴明宮規,整頓宮闈,以後的萬壽節都不必再招僧人入宮了,在本寺廟祈福即可。將朕的旨意去知會太后一聲。」
王忠:……
前些日子,法華殿熱鬧時陛下都不曾管,只說後宮事太后處置即可,他不好過問。怎的今日溫妃去了一遭,陛下就不得不管了?
王忠深知御前伺候的規矩,看破不說破,只恭聲應下。
蕭衍的視線這才重新落回摺子上,批了兩行硃批,淡淡吩咐:」長平侯剿匪可是今日歸來?去宣他來御書房一見。」
長平侯今日都遞了好幾個請見摺子了,奈何午後陛下有家務事耽擱了,眼看離宮門下鑰還有個把時辰,王忠忙應聲下去傳人。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風塵僕僕的老將便大步邁入御書房。
雖是午後面聖,長平侯依舊換了朝服,衣冠整肅,進門便跪地拜見:」臣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幸不辱命,北邊一帶匪患已經盡數清剿。」
蕭衍見一把年紀的長平候行如此大禮,忙起身下去,虛扶了一把讓人免禮。
這位長平候是三朝元老,常年在外征戰,不同於其他世家腐朽,他可是北昭的國之重臣。
也就是如今年紀大了,膝下子孫又多是不爭氣之輩,這才對他這位年輕帝王恭敬之至。
蕭衍知曉長平候以後還有用處,故而願意同他維持著君臣相宜的體面,語氣溫和道:」朕說過多次,侯爺見朕不必行如此大禮。
依著情理講,朕還要喚你聲師傅,為師者恩逾骨肉,縱使朕是帝王,兩兩相抵,行揖禮便可。」
帝王雖這麼說,長平侯卻不敢以帝王之師自居。
他和陛下之間,沒那麼厚的師生情誼,無非是陛下兒時,先帝指派他去教過幾日弓馬。
他向來在軍營里待慣了,當時也不會宮裡人處事圓滑那套,即使面對的是太子,在他眼裡也就是個黃口小兒。
再加之那時朝里朝外都清楚,先帝更喜愛五皇子,太子繼承大統的可能並不大。
所以他當時對陛下,跟對待軍營里入伍的新兵無二,稱得上極為嚴苛,毫無敬意。
卻不曾想,最後登基的還是當今陛下。
他以為陛下登基後會尋他的麻煩,為此還誠惶誠恐了好幾年。
但陛下並未計較從前的事,依舊讓他帶兵打仗,委以重任。
饒是如此,長平侯也不敢再鬆懈半分。
他深知,能忍辱負重、克制一時意氣的君王,遠比逞一時之憤、肆意宣洩怒火的君主更為可怖。
他們這位陛下,只是看著寬厚和善,看掌權後做的那些事,收回兵權、改革田制、整頓律例,哪項不是下手狠辣果決?
他如今年歲大了,只想讓身後的杜家明哲保身,萬不敢惹了帝王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