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美芳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被凍結了!
一股森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老臉。
她驚恐萬分地瞪大了渾濁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夏清雨。
那雙曾經總是怯懦閃躲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瘋狂和殘忍。
這哪裡還是以前那個任由她們捏扁搓圓、罵不還口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
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人皮,隨時準備要了她老命的活閻王!
她變了!
她徹底變成了一個六親不認的惡鬼!
秦美芳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恐懼聲,卻半個字也罵不出來了。
夏清雨輕蔑地冷哼了一聲,看垃圾一樣掃了她一眼,毫不留戀地轉身,跟著父母回了屋。
「砰!」
隨著二房的房門被重重地關上,秦美芳徹底癱軟在地,只覺得這夏家的天,從今往後,算是徹底翻了。
十幾平米的偏房裡,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以及夏建國兩口子常年起早貪黑熬煮滷肉留下的一絲散不去的香料味。
夏建國一進屋,整個人就像是卸了氣的皮球,原本挺得筆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雙手死死地插進頭髮里,用力地揉搓著,喉嚨里發出一嘆息。
林淑芬也是滿臉的驚魂未定,她趕緊拉過夏清雨,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女兒的額頭,看著那光潔的腦門上沒有半點紅腫印子,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斷,眼淚立刻就繃不住了。
「你這死丫頭啊!你剛才可是要把媽的魂都給嚇飛了!」林淑芬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心有餘悸地拍著大腿,「你要是真有個好歹,你讓媽可怎麼活啊!那個老妖婆不要你,媽要你啊!」
夏清雨看著母親紅腫的眼睛,心裡也是一陣酸楚,連忙伸出手幫母親擦去眼淚,輕聲安撫道:「媽,我沒事,我剛才那就是嚇唬她們的。我好不容易才考上軍醫,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我怎麼捨得死?對付她們那種不要臉的,就得比她們更不要命才行。」
夏建國抬起頭,那張布滿風霜和褶皺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濃濃的愁容。
「清雨啊,你今天這步棋,走得太險了!你剛才拿那針扎你奶奶,又放了那樣的狠話,這算是撕破臉了。可、可你奶奶那張嘴,那是個什麼德行,你還不清楚嗎?」
夏建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她那種人,那就是個屬癩蛤蟆的,不咬人她噁心人啊!今天咱們沒讓她如願拿到錢,明天一早,她非得跑到大院裡,甚至跑到居委會、跑到你們軍區醫院的家屬院去撒潑打滾不可!」
林淑芬一聽這話,剛才還覺得解氣的心情瞬間跌入了谷底,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老夏!那、那可咋辦啊?!」林淑芬急得直搓手,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狹窄的屋子裡轉起圈來,「你說得對,咱們清雨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可不能讓那老妖婆給毀了!要不、要不咱們還是給她點錢封口?」
「給個屁!」夏建國猛地將菸頭按滅在桌角,眼裡閃過一絲決絕,「填不滿的無底洞,給一次就有第二次!這錢死也不能給!」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夏清雨,仿佛下了某種極大的決心,語氣無比堅定:「清雨,爸想好了!明天一早,你就去部隊報導,直接向上面申請住宿舍!以後你就住在部隊大院裡,輕易別回這個家了!」
「可是爸……」
「你聽我說完!」夏建國打斷了夏清雨的話,「只要你搬去部隊,這奶就算想去鬧,連大門都進不去!至於大院裡那些風言風語,她要是敢亂放屁,這所有的罵名,我跟你媽全頂著!」
夏建國拍著自己乾癟的胸脯,咬牙切齒地說:「爸懂一點這方面的政策。這不贍養老人的事兒,說破天去,那也就是我們當父母的道德有虧,是我們不孝順!這不上升到家庭政治背景,對你穿這身軍裝沒影響!」
「只要能保住你的前程,我跟你媽就算是走在街上被人吐唾沫星子,被人戳一輩子的脊梁骨,我們都認了!」
林淑芬聽完丈夫這番話,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把抓住了夏建國粗糙的大手,哽咽著附和:「對!你爸說得對!清雨,只要你有出息,爸媽受點委屈算什麼?我們這輩子,就是為了你活的!」
聽著父母這番掏心掏肺、甚至願意犧牲自己名聲來保全她的話,夏清雨的心裡就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樣,酸澀、感動,還有對上一世未能護住父母的深深愧疚,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父母受半點委屈!
夏清雨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又篤定的弧度,上前一步,反握住父母微微發顫的手。
「爸,媽,你們不用替我背黑鍋,我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朝你們身上潑髒水。」
夏清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睿智:「不用去部隊躲著,咱們就堂堂正正地在這兒住著,等分家蓋房子的事兒落停了再走。你們放心,我有辦法讓奶奶不僅不敢出去亂說半個字,還得乖乖同意在分家單上簽字畫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