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展」定在兩個月後。深秋。北京。
陸青檀成了策展顧問。
她需要整理兩件梅瓶的資料——許家的傳家器、」失者」的傳承脈絡——還要配合文物局，做一個」元代青花'蕭何月下追韓信'合璧」的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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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量不小。
但她沒有推。
她想——方河洛要是還活著——他應該——會想看這個展。
她得把展——做得——配得上那對梅瓶。
她開始查資料。
查許廣福。查許家窯。查方家。查何慕陶。查方河洛。
越查越深。
她發現——民國年間——景德鎮」私窯」——不止許家窯一家。
——方家——也在景德鎮——做過」私窯」。
方家的窯——叫」方記窯」。
方記窯——民國初年——在景德鎮東郊——離許家窯不遠。
——方家——跟許家——是鄰居？
她查方河洛的出生。
1928年生——景德鎮東郊——方記窯——方家老宅。
——那方河洛——從小——就在許家窯抄近路來回？
——他跟許家的老匠——認識？
——許廣福的」售於客」——賣給方家——是方家送的？
——還是——許家跟方家——本來就是世交？
她查下去。
方家老宅——還在。
在景德鎮東郊——一個叫」方村」的地方。
——方河洛的老宅——還在？
她放下資料。
」陳霜——我想去一趟方村。」
」方村？」陳霜說，」方河洛的老家？」
」對。」陸青檀說，」我想去看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也許——能發現點什麼。」
」你說——他還活著——」
」我只是——想在他主場——找點線索。」
陳霜沒多問。
第二天，她們去了方村。
方村在景德鎮東郊。不大。幾十戶人家。
村口——一座老宅。
青磚。黑瓦。門口兩棵柏樹。
——跟洛陽沈家那邊的老宅——有點像。
都是方家的宅子。
大門虛掩著。
陸青檀推開門。
院子裡——青磚地。長滿了草。牆角一棵石榴樹——很高了。
正屋——門開著。
她走進去。
屋裡很暗。有股木頭的味道。
正中——一張供桌。
供桌上——擺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刻著幾個字——
」方河洛之位」。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牌位。
——方河洛——立了牌位？
——那——他真的死了？
她走近看。
木牌——很新。像是——剛做過不久。
」這是——什麼時候立的？」
她問村里人。
一個老人告訴她們——」前兩年——一個外地人——來立的。」
」外地人？長什麼樣？」
」戴眼鏡的。」老人說，」瘦。四十幾歲。」
——戴眼鏡的——瘦——四十幾歲——
——何志遠？
」那人——跟方家——什麼關係？」
」不知道。」老人說，」他說——他姓何——是方老先生的朋友。」
」他說——方老先生——走了——他替他立個牌位。」
」他說——方老先生——」老人頓了頓，」——末兩三年——住在他那兒。」
陸青檀愣住了。
」方河洛——晚年——住在一個姓何的人家裡？」
」對。」老人說，」那人說的。」
」方河洛——是什麼時候——住到何家的？」
」他說——好些年了。」老人說，」大概——方老先生走之前——那幾年——都住在他家。」
」那——方河洛——是怎麼死的？」
老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那人就說——方老先生——老死的。」
」活到——一百多歲？」
」他說——'活夠了。走了。'」
陸青檀站在供桌前。
方河洛——晚年——住在一個姓何的人家裡。
——姓何的——戴眼鏡——瘦——四十幾歲。
——何志遠。
——方河洛——住進了何志遠家？
——那——方河洛——末兩三年——被何志遠」照顧」？
——還是——被何志遠」看著」？
」陳霜——何志遠——為什麼把方河洛接到家裡？」
」他——想從方河洛嘴裡——套'失者'的下落？」
」——還是——他本來就是——方河洛的人？」
她想起何志遠——那個來找她做交易的人。
」何先生——您曾祖的筆記——」
」何志遠——何慕陶的後人——」
」——他去找方河洛——替他立牌位——」
」——他——到底——想幹什麼？」
陸青檀站在那裡。
供桌上那塊木牌——」方河洛之位」。
」先生——你——真的——走了嗎？」
」——還是——你還在——某個地方——看著？」
她伸手。
輕輕摸了一下那塊木牌。
」——我會找到何志遠的。」
」——我會問清楚——你到底——走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