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的低語順著擂台傳導陣列,直落貴賓室內。
王海聽見「味道不錯」四個字,雙腿一軟。
孫澤轉頭盯著他。
「你管這叫萬無一失!」
王海嘴唇哆嗦。
「他喝了!我盯著後勤監控看他咽下去的!」
孫澤眼底怒火翻滾。
「那他怎麼還沒死!」
王海喉結滑動,擠出破裂的字音。
「我……我真不知道……」
四號擂台上,周魁已逼至陸川身前。
他用著地下死斗場最狠的路數,沒有試探,沒有規矩,首刀直劈頸側。
氣血灌入刀身,刀鋒捲起赤色罡芒。
這類死鬥武者和學校考生不同。
他們不要武技高分,只求讓對手失去戰力,當場殘廢最佳。
周魁收了錢,也吞了狂化藥。
他必須贏。
贏了,拿破境藥離開地下場,去外城當幫派供奉。
輸了,孫家不會留他活口。
所以這一刀他沒有退路。
陸川掌心氣旋已然成形。
散血絕脈毒被混元玄功煉化後,殘餘藥力尚存暴躁雜氣。
陸川索性用靈力裹挾,聚成一道高速旋轉的鋒銳氣流。
周魁一刀劈落。
陸川單手迎上。
看台上不少人嚇得起身。
「空手接刀?」
「那可是一品戰刀!」
「陸川別托大!」
氣旋撞上刀鋒。
沒有轟鳴。
合金戰刀自刀尖起寸寸崩碎。
碎片絞成鐵屑,向兩側飆濺。
周魁瞳孔驟縮,想撤刀已無可能。
氣勁順斷刀衝上,轟擊他右肩。
血肉迸射。
周魁半邊肩膀塌陷,整個人被離地拋飛,砸在防衛牆上。
防衛牆藍光閃耀。
周魁嵌進牆內,口中湧出血沫,滿眼驚恐。
他見過二品,殺過一品,也在地下場挨過三品武師的毒打。
可從沒見過誰能空手把戰刀碾成鐵粉。
陸川掌心氣旋散去,幾縷黑氣被靈力抹滅。
他沒有追擊。
周魁已失去戰力。
裁判愣了兩秒才回神,急忙衝上前。
「周魁休克,陸川勝!」
場館掀起如潮聲浪。
這次不再是驚呼,而是實打實的歡呼。
大批平民觀眾起身,呼喊陸川的名字。
他們不懂力量來源,也不明暗箱手腳。
他們只看見一個被退學、氣血為零的少年,將所謂的天才、死鬥武者連同黑幕一路碾碎。
這種爽感太直接。
直接到所有壓抑的積怨都被引燃。
「陸川!」
「陸川!」
「把孫澤也打下來!」
「讓他吐出金卡!」
孫澤站在貴賓室內,如墜冰窟。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懼。
趙炎斷絕手腳時,他安慰自己是趙炎輕敵。
儀器打爆時,他還能質疑是機器故障。
可眼下,陸川當他的面吞下散血絕脈毒,再一掌廢了死鬥武者。
毒沒殺掉陸川。
反倒成了補藥。
這事實比挨上一拳更讓孫澤膽寒。
王海雙腿打顫,死摳桌角才沒癱倒。
「孫少,他是個怪物……他絕對不是正常武者!」
孫澤一把揪住王海衣領。
「閉嘴!給我個辦法!」
王海身軀發抖。
「後頭還有半決賽,他未必能撐到決賽碰你。」
孫澤雙眼血絲密布。
「你還敢跟我說未必!」
王海不敢抬頭。
他心裡明白,只要陸川繼續贏,輿論便壓不住。
偽造舉報、開除天才、頂替名額。
任何一件被軍方坐實,他都得進監察所。
孫家為了脫身,第一時間就會拿他祭旗。
他已無退路。
四號擂台下,黑市探子互換眼神,猛咽唾沫。
銀耳釘青年果斷將戰鬥錄像發回材料區。
消息急速擴散。
【確認,武考中心陸川高度疑似黑面煞星。】
【血斧雷角狼事件或為其所為。】
【所有人員撤出武考中心,拒接孫家追查單。】
趙七看到消息時,正盤點材料。
他看完錄像,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面。
「我就知道!灰外套舊書包,除了那個毫無氣血專踩硬茬的煞星,全江城哪還有第二個?」
夥計湊近半步。
「七爺,那孫家要是來探雷角的事……」
趙七瞪他一眼。
「我們今天眼瞎,耳聾,嘴啞,懂嗎!」
夥計連連點頭。
「懂了七爺!」
武考中心內,陸川接下來的賽程愈發詭異。
八強賽,對手是名二品盾手。
剛擺開防守架勢,陸川抬手一記無形氣勁切平盾牌邊緣。
盾手看著平滑裂口,深吸口氣,直接舉手。
「我認輸。」
四強晉級戰,對手擅長腿法,速度奇快。
繞著陸川遊走半分鐘,拉出多道殘影。
陸川憑靈力暗中牽引氣機,輕輕一扯,那人腳步錯亂,自己跌出擂台,滿臉茫然。
看台笑聲與歡呼交織。
有人揮臂高喊。
「這也太省事了!」
陸川抬眼掃過全場,神色如常。
體內毒藥化作的靈氣已煉化完畢。
丹田氣旋越發凝實,距練氣二層中段又近一步。
散血絕脈毒造價不菲,放黑市少說幾十萬起步。
陸川發覺孫家還是有些用處。
至少送起資源來很痛快。
貴賓席上,楚天闊看完第四段錄像,將加密文件發往鎮淵軍校總部。
副官看著狀態欄,面色凝重。
「將軍,您把陸川設為最高優先級,會驚動校部理事會。」
楚天闊負手而立。
「我要的就是驚動他們。」
副官面露憂色。
「上面若問路線來源?」
楚天闊看向擂台。
「照實寫,未知,但戰略價值極高。」
軍校加密頻道秒回。
【收到江城樣本。】
【初步評估:特殊進化路線,具戰略級研究價值。】
【指令:不惜代價拉攏,必要時啟動軍方最高保護。】
副官看完,喉嚨發緊。
「將軍,上面給了最高權限。」
楚天闊點頭。
「從這秒起,孫家再碰陸川一根指頭,就是向鎮淵宣戰。」
副官微躬身。
「是否立刻公開?」
楚天闊搖頭。
「等今天打完。」
大屏幕刷新半決賽名單。
全場寂靜。
【半決賽一:陸川,對戰,葉凡。】
葉凡二字亮起,一側觀眾席爆發出掌聲。
一個穿舊練功服的少年從候場區起身。
他身形清瘦,雙目明亮,背負一桿纏布長槍。
葉凡生於北區,父母雙亡,靠打雜拾荒湊的報名費。
無家族,無藥企,無校董撐腰,全憑一桿鐵槍殺進四強。
平民考生稱他為另一道平民之光。
葉凡看向陸川,不帶嘲笑敵意,滿眼熾熱戰意。
他按住長槍,沖陸川點頭。
「我想和你打一場乾淨的。」
陸川看他一眼,微微頷首。
「可以。」
看台情緒再度引燃。
平民對平民。
怪物戰武痴。
這場對決的熱度躍升蓋過孫澤。
貴賓室角落,這陣歡呼將孫澤逼至絕路。
掌聲本該屬於他。
特招金卡本該讓他立於江城之巔。
可現在,全場只喊陸川。
連那個撿垃圾的葉凡,都比他有尊嚴。
孫澤手掌打顫,摸向貼身藥盒,抽出一支黑色注射器。
管內液體粘稠,泛起暗紅氣泡。
王海見狀,倒抽一口冷氣。
「孫少,那是殘缺版狂魔血!打了你下半輩子就廢了!」
孫澤盯著台下,眼角劇烈抽搐。
「廢了也比輸了強!今天拿不到特招,我就全完了!」
王海聲音發飄。
「可京華武大覆核會查禁藥……」
孫澤猛然回頭,咧開嘴角。
「只要進了京華武大,我就是京華武大的人!上面不會為了一個死人動我!」
他將針管抵住靜脈,黑色藥液推入。
孫澤額頭青筋凸起,喉嚨滾出低吼。
片刻後,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眸,盯住王海。
「半決賽打完,安排我和他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