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大傭皇宮的侍衛們舉著火把將整座偏殿翻了個底朝天,連房梁與地磚縫隙都逐一查驗過了,卻連刺客的半片衣角都沒能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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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高盧騎士來去如風,退得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侍衛統領臉色鐵青地跪在殿外請罪,大傭皇帝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隨即將目光轉向了正站在殿中間、神色猶帶驚惶的烏日大巫。
大巫此刻已經稍稍平復了呼吸,可聲音里仍帶著憤恨,他上前一步,朝著大傭皇帝躬身道:
「皇上,那些刺客定是衝著屬下來的,可他們刺殺屬下,歸根結底是不想讓您活下去——」
他抬起頭,目光急切,「他們知道是屬下在為皇上治病,便想先殺了屬下,好叫皇上斷了藥石之路!此等險惡用心,皇上不可不察啊!」
他說話時語調微微發顫,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卻還在為皇上的安危憂心如焚。
大傭皇帝卻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種幾近不耐煩的冷漠:
「胡說。分明是你自己樹敵太多。你可知道,大周睿親王李淵早已對外放話——
誰若殺了你,他便親手奉上大周所有火器圖紙,還親派工匠前往該國傳授製造之法。」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像一把鈍刀,緩緩刮過大巫的臉,
「你的命,如今可值錢得很。恐怕不止高盧,大奉的暗探此刻也在宮裡哪處角落等著你呢。」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得烏日大巫心頭一陣陣發沉。
大巫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氣得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可他知道此刻不能發作,他深吸一口氣,眼珠飛快地轉了幾下,留在這皇宮裡,固然有侍衛層層把守,可同時也成了一個活靶子。
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只需要守在這座宮殿外面,總會有機會下手。
他低下頭,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試探:
「皇上說得是……那李淵定是知道與大傭作對沒有好下場,才使出這等卑劣手段來挑撥離間。」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謹慎,「皇上,如今您的病情已經穩固,屬下留在這裡反倒成了靶子,不如讓屬下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等皇上需要屬下時,屬下再回來……可好?」
他心裡盤算的是,只要出了宮,換一張臉混入人群之中,天大地大便再無人能尋到他。
可大傭皇帝卻冷聲打斷了他的念想:
「你若身邊沒人護著,活不過明日;若身邊有人護著,走在哪裡都扎眼,遲早被人發現。你倒是說說,你能躲去哪兒?」
他微微傾身,目光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審視,
「你那換臉術固然精妙,可若你換了一張臉出宮,朕又該到何處去尋你?」
他直起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分量,
「朕這大傭皇宮裡,有幾處修建多年、連宮中內侍都不知道的密室。你便去裡面躲著。衣食供應,自會有人按時送去。」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烏日大巫聽得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保護,分明是囚禁。
他本想爭辯幾句,可對上大傭皇帝那雙冷得沒有半分溫度的眼睛,便知道再多說一個字,恐怕連這間密室都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低下頭,將那一肚子不甘與算計硬生生咽了回去,聲音低而順從:
「是……屬下遵命。屬下必當在密室之中,竭盡心力、日夜鑽研古方,以期儘早煉出可解皇上龍體之恙的靈藥。
屬下唯願皇上早日安康,龍體得復,大傭江山永固。」
大傭皇帝見巫師如此俯首聽命,言辭懇切,心中那口鬱結之氣倒也鬆了幾分,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慢悠悠開口:
「你既身處宮中,想必也聽聞了大周國師祈雨得應之事。朕倒想聽聽,你對此作何看法?」
此言一出,烏日巫師眼中火光驟起,幾乎是壓不住聲調地搶白道:
「皇上!您萬不可被那黃口小兒的花招蒙蔽了雙眼!人乃凡胎肉體,又豈能撼動天道之威、呼風喚雨?
況且那大周國師年不過弱冠,若當真身懷如此通天徹地之能,為何早年間寂寂無名、鄉野之間無人知曉?
他不過一介布衣出身,如今鬧出這般驚世駭俗的陣仗,無非是裝神弄鬼,迷惑列國耳目罷了!」
他越說越是激憤,胸膛起伏不定,卻仍強壓怒火,一字一句咬牙道:
「大周朝廷此番行事,必定是忌憚我大傭與北境大奉、西方高盧結成合縱之勢,才使出這等魍魎伎倆!
皇上,屬下定以項上人頭作保——那場祈雨,定是事先布置的騙局!
要麼是滿城百姓受命演了一出瞞天過海的大戲,要麼……便是大周暗中對各國使臣用了迷心之藥,叫人神志昏聵,所見非真!」
大傭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沉靜如水,指尖緩緩叩擊扶手,聽罷這一番慷慨陳詞,眼底波瀾不驚,竟是未露半分喜怒。
沉默片刻,他才淡淡開口,語調無波無瀾:
「來人,帶烏日巫師去密室安置,好生伺候,不得有誤。」
巫師躬身一禮,退步而行,語氣低緩而鄭重:
「屬下……告退。」
等烏日巫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大傭皇帝身邊的心腹太監這才輕手輕腳地上前,躬身執壺,為他斟上一盞溫熱的參茶。
茶湯澄澈,氤氳著淡淡藥香,太監雙手奉上,低聲試探道:
「皇上,依奴才愚見,這些常年與巫蠱之術打交道的方外之人,嘴皮子最是活泛,說的話句句都得掂量著聽。
皇上英明神武,可萬不能被那烏日巫師三言兩語就牽著走了。」
大傭皇帝端起茶盞,並未急著飲下,反而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哦?可這巫師獻給朕的護身符,戴在身上確有奇效。朕近日覺著渾身鬆快,步履輕健,如同重回壯年之時,再不像從前那般晨起腰背僵痛、夜臥疼痛難安。你說,這又作何解釋?」
心腹太監神色微微一緊,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鼓足勇氣低聲道:
「皇上,自打那巫師入宮以來,您再未召太醫請過平安脈……奴才斗膽,為了龍體萬全,是不是該……」
話音未落,大傭皇帝猛然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冷冷截斷道:
「宮裡的太醫?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朕病了這些年,他們診來診去,可曾拿出過半劑有用的方子?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不必再提!」
心腹太監聞言,肩頭一縮,當即跪伏在地,連聲應是,再不敢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