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儀式開始

2026-08-27 01:58:03 作者: 喜安寧
  而析城的百姓們,或許是這一年的乾旱讓他們痛苦煎熬,如今有了希望,第二日天還未亮,便已有人打著火把、提著竹籃,扶老攜幼地朝著祭台方向湧來。

  他們中有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衫的老農,有懷裡抱著嬰孩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白髮翁媼,也有跟在大人身後、睜著一雙雙好奇大眼睛的孩童。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催促,他們只是靜靜地等在祭台四周的空地上,有的雙手合十閉目默禱,有的低聲念著祖輩傳下來的祈雨謠,還有人不時抬頭望向逐漸晴朗的天空,目光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渴望。

  周景瑜天未亮便起了身。

  他騎著馬,帶著如霜與數百名精兵,將那枚降雨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又小心翼翼地從木箱中取出,固定在特製的發射架上,沿著昨日勘察好的路線一路拉到那片小樹林。

  可他到了地方抬頭一看,心裡便咯噔了一下,雲層偏移了。

  好在老天似乎沒有存心為難他,他舉著望遠鏡在四周轉了一圈,發現不遠處又有一片形態相似、水汽充足的雲團正在緩緩聚攏,像是這片區域的雲層偏愛在這附近停留。

  他當即重新調整了發射架的角度和引線的長短,又反覆測算了幾遍風向與風速,這才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對如霜點了點頭:

  「派人去告訴國師,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如霜急忙吩咐一名暗衛回去通知謝詹陽。

  祭台這邊,謝詹陽在萬眾矚目之中,終於緩緩走上了祭台。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加繁複的玄色祭服,袍身以金線繡滿星辰與雲紋,寬大的袖口垂落至膝側,腰間繫著一條綴滿玉璜的腰帶,每走一步便發出清脆而莊重的撞擊聲。

  他的面容平靜如水,看不出半分緊張與心虛,儘管他從未親眼見過降雨彈讓天空下雨的場景,儘管他心底其實也有一絲「萬一沒下雨」的隱憂,可他信周景瑜。

  謝扶盈親口說過「周景瑜可信」,那他便信。

  他心知肚明,今日這場祈雨,若成了便是神跡,若不成——

  百姓的失望還是其次,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各國使臣必定會以此為把柄,嘲笑大周裝神弄鬼,進而繼續相信那邪惡巫師的話,繼續針對盈盈的孩子、針對大周。


  所以,他一分一毫也不能出錯!!

  他走到祭台中央,面向蒼天,緩緩提起衣袍下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先是俯身叩首,額頭觸到冰涼的竹蓆;

  再是直身拱手,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

  而後側身朝向四方天地,各叩一拜。

  他跪拜的每一個動作都沉穩而莊重,帶著一種虔誠的、仿佛真的在與天地對話的鄭重。

  台下的百姓們被他那虔誠的姿態感染,紛紛跟著伏下身去,黑壓壓的人群一層一層地伏倒又直起,有人在叩首時低聲哽咽著求雨,有人將額頭抵在地面上久久不願抬起,仿佛只要多跪一刻,天便會多聽見一分。

  而站在人群外圍的各國使臣們,卻始終沒有跪下。

  他們挺直著脊背,在大周百姓此起彼伏的叩拜聲中顯得格外突兀,可使臣們的臉上,並沒有嘲笑或輕蔑的神色。

  相反,他們的表情複雜而微妙,眉頭微微蹙著,抿緊嘴角,像是在極力維持某種「局外人」的體面,可那一雙雙眼睛裡,卻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層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隱的期待。

  若這場雨當真能下……這樣的國師,即便不是自己國家的人,也值得人敬他三分。

  天災無情,誰也說不準何時旱魃便會降臨自家國土,到那時,若能有這樣一位能喚雨的人出手相助,那便是救萬民於水火的大功德。

  沒有人跪下,可有人悄然垂下了頭。

  不是屈服,而是一種由心而生的、無聲的敬意。

  暗衛早已快馬加鞭奔至三里外的小樹林,對周景瑜低聲道:

  「周大人,國師已經登台了。」

  周景瑜深吸一口氣,接過如霜遞來的火摺子,將那根引線點燃。

  引線嘶嘶地燃燒著,竄起一串金紅色的火花,順著線管一路向下蔓延。

  周景瑜捂著耳朵退開幾步,緊接著一聲沉悶而渾厚的轟鳴響起,那枚降雨彈帶著一道灰白色的尾跡沖天而起,朝著那片雲層精準地撞去,然後在雲中轟然炸開,像一團無聲的煙花,被厚重的雲層吞沒了。


  周景瑜放下望遠鏡,目光緊緊鎖著那片天空,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嘴唇無聲地動著:

  一定一定要下雨啊。

  他算過時間,降雨彈發射後需要大約兩刻鐘,藥粉才會與雲層充分結合,水汽凝結成雨滴落下。

  此刻正是最好的時機。

  而祭台這邊,謝詹陽已經站了起來,開始緩緩跳起一支古老的祈雨舞蹈。

  他的腳步進退有度,手臂舒展如鶴翼,衣袍隨著動作獵獵翻飛,那面寫著「雨」字的白色旗幟被他雙手高舉,在晨風中舒捲飄揚。

  他的神情虔誠而專注,口中念念有詞,仿佛那些音節真的在召喚著什麼看不見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百姓們屏息凝神,官員們垂手肅立,連角落裡的各國使臣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在祭台上翩然舞動。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在三四里外的樹林上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正在稀薄的雲層中緩緩擴散開來。

  謝詹陽在祭台上跳了整整一刻鐘,他餘光見到百姓們祈求的模樣,心裡竟湧出一股他要為民向天請雨的使命感。

  他的衣袍隨著動作翻飛如雲,手中的雨旗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腳步沉穩而莊重,每一步都踏在祭台上預先畫好的方位上,分毫不差。

  可台下那些跪了許久的百姓,卻漸漸地開始不安起來。

  有人忍不住悄悄抬起頭,望向那片依舊晴朗得幾乎刺眼的天空——

  萬里無雲,日光灼灼,連一絲風都沒有,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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