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並未察覺黑袍人的存在。
他快步走到第一口冰棺前,橫刀垂在身側。
劉瘸子跟著停下,「少侯爺,小心有詐。」
「還是讓我來開!」
「無妨。」裴燼擺了擺手。
「黑狼密押還在我的手中,他們不敢造次。」
「你驗軍牌,我驗屍骨。」
裴燼語氣凝重地說著,「別讓任何東西漏過去。」
「那好吧。」劉瘸子微微點了點頭。
緊接著。
兩名蠻兵上前,用短斧劈開棺蓋上的鐵鎖。
鎖鏈落地,發出沉重聲響。
拓跋賀蘭握刀坐在馬上。
三千蒼狼衛的弩鋒,始終沒有偏開。
全部對準裴燼!
「裴燼,你給我聽好了!」
「驗完屍,必須立刻把密押交出來。」
拓跋賀蘭冷聲開口,「否則,今日必死無疑!」
「你急什麼?」
裴燼掀開棺蓋,「怕我驗出東西?」
拓跋賀蘭臉色一沉,「我可不是那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既然選擇交易,那就必然是真貨!」
裴燼沒理他,目光直視眼前冰棺。
冰棺中的屍骨,已經脫去大半血肉。
只剩殘甲、碎布和森白骨骼。
「奇怪了,為何屍體腐敗的如此厲害?」
「這天氣不應該啊。」裴燼對此感到詫異。
緊接著,他仔細辨認屍骨。
這具屍骨左手小指彎曲,骨頭長歪了一截。
「不會錯的...是大公子!」
劉瘸子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身後其餘親衛見狀,也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昔日何等威風的鎮北侯世子啊!
可如今卻成為一具枯骨...
「冷靜,繼續查看!」
裴燼強忍心中的悲憤,取出軍牌。
這時,裴燼忽然發現。
在兄長脊椎骨縫裡,嵌著一粒黑色細釘。
釘身只有半寸長。
尾端被骨肉包住,表面蒙著一層灰白粉末。
「拓跋賀蘭。」
裴燼抬頭,「你們收屍時,屍體就這樣?」
拓跋賀蘭冷笑一聲。
「戰場上刀槍無眼,屍骨沾上什麼東西,誰能說清?」
「你們蠻狄收走屍骨,總要有人驗看。」裴燼追問。
「死人而已,難道還要給他們請大夫?」
「真是可笑!」拓跋賀蘭冷哼一聲。
劉瘸子猛然拔刀,蒼狼衛弩弦同時繃緊。
裴燼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收刀。」
「這蠻狗太放肆了!」劉瘸子怒不可遏。
「我聽見了,但咱們先拿回遺體要緊。」
說著,裴燼打開第二口冰棺,胸口刀傷清晰可見。
屍骨左側第三根肋骨斷裂,腰間軍牌已經碎成兩半。
劉瘸子將碎牌拼好,低聲報出編號。
「這...這是二公子。」
裴燼轉到屍骨背面,沿著脊椎一節節摸過。
又一枚黑釘卡在骨縫裡。
第三口棺中,屍骨右腿比左腿短了一寸。
「是...是三公子啊...」
第四口棺中,左肩有舊箭傷。
第五口棺中,左腿有燙傷的印記。
第六口棺中,右手腕殘留著紅色胎記。
第七口棺中,腰骨曾被重擊,軍牌刻著赤麟玄甲二十七號。
七具屍骨,七枚黑釘!
每一枚都藏在脊椎附近。
裴燼取出隨身短刃,刀尖挑出一粒黑釘。
黑釘離骨的剎那,屍骨表面泛起一層灰色。
「有毒!」
裴燼冷眼看向拓跋賀蘭,「你們真卑鄙!」
「放你的狗屁!」
拓跋賀蘭怒喝一聲,「我蠻人一族,崇尚的是絕對武力!」
「誰他媽的稀罕下毒!」
「儘管斷魂谷一戰不是我打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證!」
「我蠻人絕不會下毒!」
「尤其是這種見不得人的骯髒手段!」
「不是你們...還能是誰...」劉瘸子本想衝過去,卻被裴燼攔住了。
起初,他也認為是蠻狄人不擇手段。
但現在看來,情況未必如此。
也就在這個時候。
林赤月走到了一具冰棺前,「我認識這毒。」
拓跋賀蘭眉頭頓時一皺,「嗯?你認識?」
林赤月從袖中取出一枚細針。
她蹲在棺邊,將細針伸進黑釘留下的縫隙。
「此毒名為蝕氣毒,專門侵入武者經脈。」
「毒入脊椎,會讓氣血逐漸枯竭。」
「人活著時受此毒,武道根基會一點點崩掉。」
劉瘸子死死盯著她,「你說什麼?」
「這幾人身上的毒,入體時間在大戰之前。」
「正因如此,他們的屍體才會腐敗得這麼快。」
谷中忽然安靜下來。
三千蒼狼衛無人出聲,連戰馬也收住了嘶鳴。
裴燼接過細針,放到鼻端,隨後看向黑釘。
藥垢氣息很淡,卻帶著一股腐蝕經脈的澀意。
裴燼收起細針,抬眼看向拓跋賀蘭。
「這是誰下的?」
「我怎麼知道?」
拓跋賀蘭厲聲開口,「屍體交到我手裡時,已經是這個樣子!」
「我給你看七具屍骨,已經足夠給你面子。」
「現在,把黑狼密押交出來!」
裴燼將黑釘收入瓷瓶,緩緩蓋上瓶塞。
「最後一口棺還沒開。」
拓跋賀蘭抬手,數百柄弩箭立刻壓低半寸。
「那是鎮北侯的棺,暫時不能動。」
「為何?」
「都已經看了七具了,證明屍體沒有問題!」
「必須交出黑狼密押!」
「沒看到侯爺的遺體前!」
劉瘸子怒喝,「絕對不會交給你的!」
拓跋賀蘭拔出彎刀,刀鋒泛著寒光。
「死瘸子,你再多說一句,老子先割了你的舌頭!」
裴燼橫刀一轉,刀尖落在雪地上。
「拓跋賀蘭,你怕了。」
「我怕你?」
「七具棺材都能開,唯獨我父親不能開。」
裴燼抬起刀,指向最後那口冰棺。
「裡面若真是鎮北侯,你為何攔我?」
拓跋賀蘭沉默片刻,眼底殺意驟起。
「裴燼,別逼我。」
「你帶三千重騎設局,逼我交出密押。」
裴燼邁步走向第八口棺。
「如今我只要求開棺驗屍,談不上逼你。」
四周弩弦再次響動。
劉瘸子帶著十名親衛橫刀擋在裴燼四周。
「少侯爺,您開棺,我等護著!」
「好,你們守住七棺。」
裴燼抬手壓住刀柄,一步一步走去。
拓跋賀蘭猛然催馬向前,彎刀直指裴燼。
「王八蛋,合著我說的話,都是廢話是吧!」
「誰敢靠近,立刻射殺!」
蒼狼衛齊齊拉弦。
裴燼停在冰棺前,距離棺蓋只剩三步。
林赤月忽然按住拓跋賀蘭的馬韁。
「別衝動,黑狼密押還在他手裡。」
「那就先廢了他的手!」
「呵呵,你敢動手,密押必毀。」裴燼絲毫不懼。
緊接著,裴燼伸手按住棺蓋。
這具棺蓋上,還刻著一道蠻狄王庭的狼首印。
「給我開棺。」裴燼怒喝。
雖然七個兄長的遺體都沒錯。
但他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所以沒有看到父親的遺體前,他絕不會交出黑狼密押。
「欺人太甚!」
「我說了,交換完成之前,誰也不能動!」拓跋賀蘭咆哮。
裴燼回頭看他,手掌緩緩落在橫刀刀柄。
「老子今天就動了!」
橫刀出鞘半寸。
一道黑色刀芒貼著雪面掠過,棺蓋上王庭狼印當場裂開。
拓跋賀蘭瞳孔收縮,三千蒼狼衛齊聲暴喝。
就在此刻。
谷頂傳來一聲尖銳破風聲。
黑箭穿過風雪,自斷崖上直落而下。
裴燼抬刀格擋,黑箭擦過刀背,釘入最後一口冰棺的棺蓋。
箭尾綁著一塊染血布條。
劉瘸子衝上前,將布條扯下。
展開之後,臉色驟然變了。
血字只有四個。
「開棺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