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學,柳知行師舍之中!
聽到柳知行的話音一落,整間師舍頓時為之一靜。
這一次被召喚過來的眾庚班學子不由都懵了。
他們沒有想到,這一次柳知行突然召喚他們前來,竟然是為了讓他們主動放棄縣考。
要知道,他們這些人雖然算不得天之驕子,但是能考上縣學,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修煉天賦的。
不少人哪怕資質不佳,依舊埋頭苦修武道,日夜參悟功法,只為了能夠有那麼一絲機會可以考上府學,逆天改命。
可柳知行身為他們的授業教習,這個時候,非但不鼓勵他們全力以赴去考試,反而讓他放棄縣考的機會,去一個商行擔任一介普通護衛?!
「老師,這,這事……」
「老師,明日就是縣考了,你現在讓我們放棄縣考,那我們數年苦修不全白費了?!」
「老師,我想參加縣考!」
幾名學子面色煞白,忍不住出聲辯駁,眼底滿是失望與不甘。
「愚蠢!!!」
就在這時,一道冷傲刻薄的聲音驟然響起。
眾學子聞聲紛紛轉頭,只見開口之人正是一旁侍立的甲班老生柳青雲。
眾人皆知,柳青雲不僅是縣學頂尖的甲班學子,更是柳知行的親生兒子,仗著家世與教習父親的權勢,在縣學中素來高傲跋扈,目中無人。
此刻他微微仰頭,眉眼滿是輕蔑,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掃視滿室眾人,冷嗤一聲,漠然開口:「這一次五府聯考,你們當真以為是普通縣考那麼簡單?」
「以往縣考,不過是武榮縣一地千人角逐,容錯極高。但如今聯考囊括一百八十縣,匯聚十數萬修行學子,各路天驕奇才層出不窮。」
他目光掃過一眾庚班學子,最後落在修為平平的眾人身上,周身一震,一股凝氣後期,近圓滿的真氣從他身上迸發而出,嘲諷之意溢於言表:「憑你們那點凝氣初期的修為,中下品的武骨,放在一縣之內尚且墊底,丟在五府之地的萬千天才之中,不過是螻蟻塵埃。」
「不自量力跑去應試,除了淪為旁人笑柄、自取其辱,還能得到什麼?」
「我爹好心給你們鋪好退路,讓你們進入聚寶商行安穩謀生,已經是格外體恤。偏偏有人不知好歹,冥頑不靈,執意頑固!」
聽完柳青雲的嘲諷,屋內眾學子頓時面色變得又青又紅。
他們心中清楚,柳青雲說的話雖然難聽,但其實也不算大錯。
畢竟,以他們凝氣初期的修為,就算是以往年縣考的成績,也很難考上府學。
更何況,這次五府聯考,武考的難度肯定更加困難,更加殘酷,他們的希望也更加的渺茫。
只是,還有不少學子心中不甘於數年苦修一朝被棄,在縣考之前放棄,有心想要反抗,可是又懾於柳青雲與柳知行父子的威勢,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著頭猶豫不決。
人群之中,只有陳安面對著柳知行父子倆的表演,面色平靜如水。
別人看不出來,他如何看不出來柳知行父子是在打什麼算盤?!
柳知行哪裡是體恤學子、為眾人謀出路,分明是懼怕此次五府聯考規格驟升,一旦聯考開考,庚班這群資質平庸的學子大概率全數落榜,班級墊底的成績,會直接拖累他的教習考評、俸祿品級與仕途晉升。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挑出他們這些根骨普通、修為低微又家境普通的學子,逼迫眾人主動棄考,以此壓低落榜基數,粉飾自己的教學成績。
至於柳知行所說的,親自出面舉薦他們入聚寶商行當護衛?!
以他了解的柳知行的師德為人,他敢說,若這其中沒有什麼貓膩,他當場就把那份文書協議吃下去!
見到眾學子猶豫不絕,沒有人願意站出來放棄縣考,柳知行面色微微一沉,眼底掠過一絲陰翳,轉瞬又褪去戾氣,換上一副語重心長、體恤學子的虛偽模樣,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們還年輕,心氣浮躁,執著於武道前路,不肯認清現實!」
「但是,我想你們自己也清楚,以你們自己的修為,若是參加縣考,會是什麼下場?!」
「聚寶商行可是縣城的頂尖商行之一,俸祿優厚,一個月便有二十元晶的俸祿,一年便是兩百四十枚元晶,豈不是比你們強行參考,最終徒勞無功要強得多?!」
「你們也知道,尋常市井百姓,一年拼死拼活,也掙不到一百元晶,而你們初出茅廬,無需闖蕩撕殺,只需簽下一紙文書,便能穩穩拿下這份優渥差事,從此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這是本教習好不容易才為你們爭取來的待遇,外人求都求不來,你們自己好好想想,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噗嗤!!!~~
陡然,一聲嗤笑聲打破了師舍內沉悶與寂靜。
所有人聞耳猛地抬頭,目光齊刷刷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見到發笑之人,卻不由都微微一怔。
對於陳安,同窗數年,這些人自然是認識的。
只是,在他們的印象中,這個陳安據說除了與縣學魁首沈清嵐是青梅竹馬之外,為人孤僻,甚少與同窗來往,而且修為又只有凝氣二重,是庚班墊底的存在。
誰也沒有想到,陳安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發笑,這不是公然拂逆柳知行的顏面嗎?!
一時間,師舍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訝異,有怪異,有暗自敬佩,也有柳青雲那般滿臉陰沉、等著看好戲的。
面對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各色目光,陳安卻神色淡然,從容一笑,不慌不忙開口,道,「不好意思,諸位,我剛才只是突然想到一樁有趣的事,這才忍不住發笑,諸位繼續,繼續!!!」
而一旁的柳知行臉色已然鐵青,被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堵得心頭火氣翻湧,面色冷厲如霜,死死盯著陳安,冷冷的道:「趣事?當著本教習的面,在此嚴肅場合,你也敢隨意說笑,你還有把本教習放在眼裡嗎?!」
「當然……」
面對著柳知行那冷厲的質問,陳安卻是神色淡然自若。
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些許戲謔的迎上柳知行那凌厲的目光,嘴角彎起一抹弧度,道,「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