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委會招待所。
沈棠正躺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
耳根還是燙的。
」是給我媳婦的。」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來迴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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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轉一圈,臉就燙一分。
她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深呼吸了三次。
冷靜,冷靜。
你是穿過書的人。你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不是純情少女,你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前世一路讀書讀到博士,除了實驗室就是田間地頭。
師母倒是給她介紹過幾個但每次見面對方一聽女博士,還是農學的,臉上就流露出來說不好是敬畏還是嫌棄的微妙表情。
好像女博士都不是女人。
農學女博士就更不是了。
所以後來她也懶得見了。
誰要去看他們挑三揀四的樣兒?
唯一最接近戀愛體驗的就是那些言情小說和短劇,有時候實驗做累了,或者經費又被院裡卡脖子的煩躁時候,她就會掏出手機刷一會兒,也不用不帶腦子。
要是哪個霸總的親媽掏出幾個億讓她滾蛋就好了。
這樣實驗經費就徹底有著落了,實驗室也能跟著奢侈一把,而不是掰著指頭緊緊巴巴過日子了。
等穿越過來就不用提了,十八歲之前在農村,之後被找回來塞給穆家。
然後——
然後就遇到了穆清寒。
一開始他還是坐在輪椅上的,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很有冷麵軍少的范兒。
現在…也不知道怎麼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沈棠把臉重新埋進枕頭。
敲門聲響了。
」沈棠,開門。」是穆清寒的聲音。
一時間她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仔細聽聽,確實是他的聲音。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不忘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臉紅撲撲,算了。
他要是問就說是熱的。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穆清寒站在門口。表情還和之前一樣,好像那會兒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怎麼了?」
」我爸想見你。」
」你爸?」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見我幹什麼?」
穆清寒看到她兩頰還帶著紅暈,心裡一動,伸手去碰她耳邊鬢髮。
「怎麼毛毛躁躁的,頭髮都還能亂著,臉怎麼也紅著?」
被他一碰,她像是貓被踩到了尾巴,一下子臉更紅了,身子更是往後一縮,
惱羞成怒道:「穆清寒,你幹嘛!」
穆清寒笑了,也不再逗她,」行了,不鬧你了。錢老也在家裡,我猜應該是正事。」
正事。
沈棠一愣,錢宗銘是軍工專家,上次跟著周老師到西北。
她記得之前寫報告的時候看到稀土的異常數據,三個月上漲了四個ppm。
當時她的精力都在養蝦和植株上面,而且她也並不是很懂,只知道可能和軍工有關。
覺得異常,就隨手標註出來。
現在清寒說錢老在穆家,清寒他爸就叫自己去。
難道和這個有關?
所以那個時候錢老到西北不是個意外?
事關軍工,那就絕不是小事。
她也不害羞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塞進帆布包,」走,現在就去。」
剛走到門口,就遇見了來找她的陸衍之,「啊,穆團長也在?」
「我接沈棠到我家。」清寒淡淡解釋。
陸衍之猛然回頭看沈棠,隨即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行,你們先去,我的事不急。」
他那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說明是誤會她去婆家上門。
沈棠有些無語,但也沒多解釋,「這個事比較急。下次我去找你。」
「行,那我先回周老師那兒。等你有時間,我們再去。」
沈棠點頭,風風火火夾著她的包,步子邁得比穆清寒還快。
陸衍之撓撓頭,感覺有點怪,怎麼覺得沈棠這樣不像是去婆家登門。
穆清寒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明明剛剛臉紅得跳腳的人,現在一說到正事就大步流星往外沖,絲毫不見此前的羞窘。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是做學問的。
有點呆,很可愛。
……
然而此時京城另一邊。
顧家。
門鈴響了。
顧念慈開門,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姑娘。
扎著兩條辮子。穿一件碎花布衫。手裡拎著兩瓶包裝整齊的黃酒,肩上挎著一個布包。
鼓鼓囊囊的,露出紅棗和枸杞的包裝。
」念慈姐姐!」
沈瑤的眼睛亮了,笑容像春天的風,暖洋洋的,帶著羞澀和歡喜。
」我來看你啦!」
顧念慈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沈瑤?你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接過沈瑤手裡的黃酒和布包,側身讓她進門。
沈瑤跨進門檻,目光飛速掃了一圈。
兩層小樓。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整齊。爬山虎爬滿了半面牆。門口一棵老棗樹。
客廳的家具都是成套的,不算奢華,但處處透著」講究」二字。
書香門第。
高知家庭。
跟西北小城的平房和鹽鹼地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沈瑤的手指在布包帶子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這就是你家啊——」她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嘆,」真好看!比我們那邊好太多了……」
」別客氣。」念慈幫她拎東西往裡走。
」快進來,累壞了吧?先喝口水歇歇。」
「念慈,誰來了?」
客廳里,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從廚房裡探出頭,身上穿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
」張姐,這是我朋友沈瑤,從西北來的。」念慈介紹。
」哎喲,來客人了!」張姐笑著擦了擦手,」姑娘好!我給你倒杯水。」
沈瑤乖巧應下,目光不著痕跡在張姐背影上掃了一圈。
」念慈姐,這是——」
」我家的保姆。」顧念慈自然地說,」從小就在我們家了。做飯特別好吃。」
呀,這個家裡有專門做飯的保姆啊,條件真好。
果然是部委家庭。
她嘴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分。
這時候,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從二樓下來,穿著一件素色的棉布衫,頭髮挽在腦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溫和但端莊。
顧母謝婉如。
」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沈瑤。西北來的。」念慈趕緊介紹。
」我聽念慈說了,」謝婉如的臉上帶著和氣的笑,走過來握了握沈瑤的手,」路上辛苦了吧?坐了幾天火車?」
」阿姨好。」沈瑤的聲音軟軟的,」坐了三天。不辛苦。這是我們西北的黃酒和枸杞,姐姐說您想嘗嘗——」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謝婉如接過黃酒,轉頭吩咐,」張姐,把客房收拾一下。沈瑤離那麼遠來一趟不容易,多住幾天。」
」好嘞!」張姐應聲往裡屋去了。
沈瑤乖乖站在客廳里,目光溫順,笑容恬淡。
有保姆,有專門的客房。
這個家比她想像的還要好,她一定要留下,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