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擠了二三十號人。
有光腳的，有穿睡衣的，有半邊頭髮還濕著的。剛才那陣晃把整個林家大宅翻了底朝天，什麼體面形象全餵了狗。
震感消退得很突然。一秒前還在晃，下一秒紋絲不動。連餘震都沒有。像誰按了暫停鍵。
林鑫站在草坪中央，褲腿沾著泥。林上輝在他旁邊，石膏手臂舉著，另一隻手撐膝蓋喘。
二三十名林家子弟圍攏過來。沒人敢回屋。
「四級總有吧？我那書架直接拍地上了。」
「我感覺得有五級。紅酒杯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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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局是吃乾飯的？連條預警簡訊都沒有，狗都沒叫一聲——」
七嘴八舌。標準的劫後餘生吐槽環節。
林鑫沒搭腔。他腦子在轉別的。
「爹。」林上輝湊過來，嘴唇動了兩下才擠出聲音，「陳景還在別墅裡面。」
林鑫的表情卡了一下。
萬岳踏。獨棟別墅。如果房子塌了——
「他沒事。」林鑫語速快了一截，「修仙之人，塌棟樓砸不死他。你先打電話，問問地震台。」
林上輝點頭，掏手機撥號。
院門口傳來發動機聲。一輛黑色奧迪順著車道滑進來，穩穩停住。
車門開了。
西裝，公文包，頭髮板正。走路每一步間距精確——機關幹部的步頻，刻骨頭裡的。
林上則。省委副書記。林家政界的天花板。
他繞過花壇，目光掃過草坪上那群衣冠不整的林家人，步子慢了半拍。
人群自動裂開一條道。
林上則穿過去，直走到林鑫和林上輝面前。
「上輝，出什麼事了？全家老少都在草坪上站著？」
林上輝手機貼著耳朵等接通，聽到這話偏頭看了他一眼。
不止他。草坪上二三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表情統一：你在逗我？
剛才那動靜，房子都在蹦迪。你問出什麼事？
「二叔，地震。」林上輝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剛才震了起碼半分鐘，幸好不算太大，沒出人命——你在外面沒感覺到？」
林上則搖頭。不是敷衍的搖，是真的困惑。
「我剛從市區回來。一路上什麼都沒有。紅綠燈正常，行道樹沒倒，小區門口保安還在那刷短視頻。」
草坪安靜了兩秒。
林上則腦子轉了一圈——也許震感太輕，只有家裡這些武道修為在身的人能捕捉到？畢竟武者體感比普通人敏銳幾十倍。
「會不會是很輕微的那種？你們練武的感知強——」
話沒說完被打斷了。
「不可能！」一個二十出頭的林家旁支子弟往前站了一步，「我又沒練過武，我就一普通人，剛才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桌上的杯子自己在走！」
「對啊，我那屋天花板燈直接掉了！」另一個同樣沒修武道的小輩跟著喊。
林上則徹底愣住了。
如果震感強到普通人站不穩，他坐在車裡不可能毫無察覺。從市區到林家不過十五分鐘車程，就算路上沒震，到門口也該有感覺。
但他確實什麼都沒感覺到。
所有人面相覷。
到底有沒有地震？
「通了通了——」林上輝手機那頭有人接了。
「喂，老周？我林上輝。剛才地震了吧？你那邊什麼情況……」
他聽了三秒。臉上的表情從疑問變成空白。
「……你確定？你在幾樓辦公？十七樓？十樓一點感覺沒有？」
掛了。
又撥。
「老張，問你個事——剛才你那邊有沒有震感。沒有。好。」
掛了。再撥。第三個，第四個。
四通電話。四個答案。
一模一樣：沒有。沒震。你說什麼？地震？哪兒震了？
林上輝把手機攥在手裡，整個人定在原地。
二三十號人鴉雀無聲。
外面沒地震。
但他們的房子確確實實晃了半分鐘。天花板燈摔了，紅酒杯碎了，人差點從樓梯滾下去。
那搖的是什麼？
沉默大概持續了五秒。
林鑫轉頭。林上輝同一時間轉頭。父子倆的視線撞在一起，又同步移開——精準地鎖在同一個方向。
那棟獨立別墅。燈亮著。
靈氣。
剛才跑出來的時候，他們感覺到了。不是錯覺——天地靈氣朝那棟樓涌。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靈氣，全醒了。
陳景在那裡面。
陳景在研究萬岳踏。
萬岳踏，天玄級先天武技。第一式，萬岳踏。
口訣原文寫的什麼來著——
天崩地裂。
林鑫的喉結滾了一下。林上輝的石膏手臂在抖，不是因為疼。
整個林家大宅被當成了震區。圍牆外一百米，歲月靜好。半徑精確到了圍牆。
這不是地震。
是那個人踩了一腳。
林上輝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他試了三次才把聲音從嗓子裡逼出來：
「爹……他借走那本書才多久？兩個小時？」
林鑫沒回話。他的腳在往後退。不是有意識的後退，是膝蓋軟了。
旁邊林上則聽了個一頭霧水：「你倆到底在看什麼？那別墅里有什麼？」
林鑫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輕又啞：
「那裡面有個人。兩個小時前跟我借了本天玄級秘籍，說要研究研究。」
「然後他把咱們全家，震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