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踏出第一步的時候還在想——穩了。
一份靈氣，支撐十幾秒，夠他把人影的動作刻進骨髓。
然後靈氣的消耗速度告訴他：你想多了。
那團灰白氣體從腦海空間散出的瞬間，就像手機開了五個後台APP同時跑，電量百分之八十直接蹦到百分之三。不是勻速掉，是斷崖式地往下砸。
兩秒。
一份靈氣只撐了兩秒。
陳景腦子裡警報拉滿。之前融合流金二式的時候，一份靈氣穩穩當十幾秒，他還覺得有富餘。現在倒好，天玄級的消耗量直接翻了五六倍？
來不及想為什麼。
秘籍空間裡那道人影已經踏出了第一步，信息正在往他神經網絡里灌。這時候斷供等於前功盡棄。
陳景意念一動，第二份靈氣從腦海空間裡調出，融入四肢百骸。無縫銜接。第一份靈氣的尾巴和第二份的頭完美咬合，沒有絲毫斷層。
續上了。
但他心裡在罵街。
一份靈氣兩三秒。他總共存了八份。萬岳踏至少要看完兩步。按這個消耗速度，八份靈氣撐不了二十秒。
天玄級武技。
果然不是凡物。
地黃級流金二式一份靈氣夠用，天玄級直接給你來個五倍速消耗。等級壓制，字面意義上的。
第三份靈氣調入。
陳景的真實身體在客房裡踏出了第二步。腳落地的瞬間，那種「融入天地」的感覺比第一步更強烈——他不再是這間房間裡的異物，他就是這間房間。
牆是他的皮膚，地板是他的骨骼，空氣是他的血液。
然後靈氣又跑了。
不是用完了。是從他體內散逸出去，滲進周圍的空氣里，像一滴墨落進清水。
陳景想攔，攔不住。
那團靈氣一接觸外界，像號令一樣——方圓百米內所有沉睡的天地靈氣全醒了，朝他涌過來。
範圍還在擴。
三百米。一千米。三千米。
整棟別墅的窗框開始嗡嗡響。
陳景站在客房中央，腳釘在地上動不了。他現在的狀態像一個打開了水龍頭卻關不上的人，而且這個水龍頭連著整個城市的自來水管網。
淦。
我就踩了兩腳。
怎麼整得山崩地裂了？
——
林鑫父子走出別墅大概五十米。
林上輝石膏手臂晃了晃，壓低聲音：「爹，他真要在裡面研究天玄級？」
林鑫沒回頭：「隨他。」
林上輝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咽回去。
兩人又走了十幾步。
林鑫突然停了。
他轉頭，表情古怪。不是看見鬼的那種古怪，是物理學家看見蘋果往天上飛的那種古怪。
「你感覺到了嗎？」
林上輝的石膏手臂僵住了：「……靈氣在動。」
不是在動。在跑。
周圍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地靈氣，像退潮反轉，全部朝一個方向涌。兩人身側的空氣都變得躁動，頭髮被一股無形的風拂動。
那個方向——別墅。
林鑫的腿軟了一瞬。
「他……他真的在聚攏靈氣？」
聲音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種中了五百萬但不敢相信彩票是真的抖。
林上輝吞了口唾沫：「爹，這是不是說明——」
「說明他有本事。」林鑫把話接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但本事歸本事，萬岳踏不是光有靈氣就行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腳底板震了一下。
極輕微。輕微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林鑫是修身期巔峰，林上輝是修身期中段——這種級別的感知力，一隻螞蟻在三米外爬過都能捕捉到振動。
兩人同時低頭看地面。
沒了。
錯覺？
下一秒，又來了。這次不是一下，是持續的。頻率在加快，幅度在增大。
林上輝的上半身開始晃。他石膏手臂本就影響平衡，這一晃差點栽過去：「爹——」
林鑫的臉色在三秒內走完了困惑、震驚、恐懼三個階段。
地震。
腦子一片空白。
「跑！草坪！」
父子倆連武者的體面都顧不上了，撒腿就往院內空曠草坪沖。林上輝的石膏手臂在跑動中瘋狂晃蕩，磕得他齜牙咧嘴，但這會兒誰還管胳膊。
命重要。
——
另一棟別墅，二樓。
林傑頂著一張五顏六色的豬頭臉，縮在電腦前。
屏幕上是某款MOBA遊戲，他正在操控角色瘋狂輸出——對面ID叫「陳景必死」，是他自己建的小號，專門用來當靶子泄憤。
「打你媽的。打死你。」
鍵盤被砸得啪響。
淤青讓他沒法出門見人，林家上下都知道他被陳景扇成了豬頭，連傭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憋笑。禁足令是父親下的，但就算不禁，他也出不去。
正打到興頭上，林傑突然覺得椅子在動。
他低頭——桌上那杯沒喝完的紅酒盪起波紋，一圈一圈往外擴。
像侏羅紀公園裡那杯水。
椅子又晃了一下。
這次不是錯覺。整個房間在搖。書架上的擺件叮噹當碰撞，顯示器在桌面上滑動。
林傑從椅子上彈起來：「地震了！」
他扔下滑鼠沖向房門。跑了兩步被腳下的電源線絆了一個趔趄，臉朝下差點拍地上——那張還沒消腫的臉要是再拍一次，怕是得直接整容。
他手腳並用爬起來，連滾帶爬衝出房間。
——
整個林家大院炸了鍋。
傭人的尖叫聲從各個方向傳來。有人光著腳從浴室跑出來，有人抱著孩子往門外沖，有人絆倒在樓梯上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幾個武道修為在身的護衛反應快些，但也快不到哪去——地震這玩意兒，你修為再高也沒用。你能打贏人，你能打贏地球？
哭喊聲、玻璃碎裂聲、家具傾倒聲混成一片。
林家大宅徹底亂了。
——
林家圍牆外。
一條普通的居民街道。
行道樹紋絲不動。路邊攤販照常吆喝。遛狗的老太慢悠悠走過，狗在電線桿邊上撒尿。
風平浪靜。
連一片樹葉都沒晃過。
圍牆裡面，天崩地裂。
圍牆外面，歲月靜好。
這場「地震」的半徑，精準地卡在林家大宅的邊界上。一厘米都沒多。
客房裡，陳景站在原地。
靈氣還在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控制不了，停不下來。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在轉——
我特麼就踩了兩腳。
兩腳。
踩死兩棵草那種力度。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方圓三公里的靈氣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