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明喝完三杯坐回去之後，臉還是紅的。他拿紙巾擦了一下嘴，眼睛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何慧坐在那兒，手裡還舉著划拳的姿勢沒放下來。唐艷嘴巴半張著。莫鴻的酒杯懸在半空。
整個包房的氣氛跟他進來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嚴明看了尚凌海一眼，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這屋裡的人……都不知道？」
尚凌海搖了一下頭。
嚴明的表情有點微妙。他轉頭看了一眼何慧。
這女人還在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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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明笑了一下，站起來走到何慧面前，端起茶杯：「今天是你生日？」
何慧被他這一問拉回了神，連忙點頭：「是……是的。」
「生日快樂。」嚴明客氣氣碰了一下杯，「你們繼續玩，不用管我們。」
何慧「哎」了兩聲，手忙腳亂地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尚凌海也走過來，沖何慧點了個頭：「小姑娘生日快樂，多吃點少喝點。」
何慧的酒一下子醒了七成。
公安局副局長給她說生日快樂。市長秘書給她碰杯。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這兩個人到底是來給她過生日的，還是來給陳景上供的？
尚凌海碰完杯，沒有馬上回去坐。他站在那裡，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李松洲身上。
李松洲坐在角落，一直沒動。
尚凌海盯著他看了三秒。
李松洲的後背繃緊了。
「小李。」尚凌海開口了。
李松洲條件反射站了起來：「尚局。」
尚凌海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表情——怎麼說呢，那種表情就是你看到一個人踩了地雷還在原地蹦躂，你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剛才你跟我介紹的時候怎麼說的來著？」
李松洲的嘴唇動了一下。
尚凌海替他回憶了：「經貿局綜合科的，剛入職沒兩天。」
他學李松洲那個語氣，把「剛入職」三個字咬得特別清楚。
李松洲的臉白了。
尚凌海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帶著幾分嘲的笑。他壓低聲音，但沒壓太多——至少旁邊兩三個人能聽見：
「松洲啊，你小子是真有眼無珠。」
李松洲的腿軟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說什麼？他連陳景到底是什麼身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兩個他請來撐場面的大人物，一個彎腰敬酒，一個連喝三杯賠罪。
他今晚做的所有事，現在回想起來，每一件都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李松洲的嘴巴合上了，沒說話。額頭開始冒汗。
尚凌海也沒再多說。他拍了一下李松洲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李松洲的膝蓋彎了一下。
「年輕人，回去好想想。」
尚凌海說完，轉身走回嚴明那邊。
「走了？」嚴明問。
「走。」
兩個人跟陳景點了個頭，陳景站起來送了兩步，被尚凌海按著肩膀摁回沙發：「坐著，你喝了一晚上了，別動。」
嚴明在旁邊笑：「以後有空一起吃個飯。」
「好。」陳景說。
兩個人出了包房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包房裡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何慧「啪」一下把啤酒瓶拍在桌上。
「臥槽。」
這是她今晚說的最有力度的一句話。
唐艷從椅子上蹦起來，跑到陳景對面坐下，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陳景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莫鴻把手裡那杯一直懸著的酒喝了，放下杯子，看陳景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剛才還打量他穿什麼鞋、戴不戴表，現在——鞋不重要了，表也不重要了。
一個公安局副局長彎腰給你敬酒的人，你管他穿什麼。
何慧湊過來，趴在桌子上看陳景：「你老實交代，你家是幹什麼的？」
陳景手裡還捏著花生米。他看了一圈這些人的表情，有點頭疼。
他能說什麼？說我跟省委副書記吃過一頓飯，然後有人栽贓我，連帶著把一堆人搞下去了？
他不能說。
陳景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
「沒什麼，認識幾個長輩。」
「認識幾個長輩？」何慧的聲音尖了，「市長的秘書給你連喝三杯叫認識幾個長輩？」
陳景沒接話。
張妍坐在他旁邊，沒有追問。但她一直在看陳景的側臉。
四年前的陳景——大學裡那個沉默寡言的男生，成績中等，存在感不強，唯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長得不錯。
四年後，一個公安局副局長在他面前手抖。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張妍想問。但她沒問。
有些事情，問了對方不便回答，反而讓兩個人都尷尬。
她只是往旁邊遞了一下礦泉水瓶。
陳景接了，喝了一口。
「不管你是幹什麼的。」何慧突然說，聲音放低了，「以後張妍在單位被欺負了，你得管。」
陳景看了何慧一眼。
「她在單位被欺負了？」
「沒有沒有——」張妍連說三個沒有，瞪了何慧一眼。
何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氣氛鬆弛了一點。唐艷開始倒酒，要跟陳景碰一個。陳景端起杯子。
這時候，沒有人再提「敬酒」兩個字了。
碰杯就是碰杯，沒人再灌他。
——
李松洲坐在角落，從頭到尾一杯酒沒動。
他的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是。尚凌海那句「有眼無珠」在他腦子裡來迴轉。
他不知道陳景到底什麼背景。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今晚他幹的所有事，從炫耀人脈到把嚴明和尚凌海請進來，初衷是壓陳景一頭。
結果把自己壓進土裡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沒有真正跟陳景起衝突。
如果剛才他借著酒勁多說兩句難聽的，或者直接跟陳景嗆起來……
李松洲想到這裡，後脖頸發涼。
他悄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敢看陳景那邊。更不敢看張妍。
——
又坐了十幾分鐘，陳景看了一下手機。
九點四十。
他那邊的接風宴還沒散。楊觀明發了條微信過來：「你人呢？」
陳景回了一條：「馬上回去。」
他站起來。
「我先走了，那邊還有人。」
何慧「啊」了一聲：「這就走了？」
「單位的飯局，不回去不好。」
張妍也站起來了。
「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包房。走廊里燈光昏黃，從包房裡傳出來的嘈雜聲被門隔開了。
張妍走在陳景後面半步。
「陳景。」
「嗯？」
「你……最近還好吧？」
陳景回頭看了她一眼。張妍的表情不太一樣了。不是剛才在包房裡那種淡定的樣子。她在看他的時候，眉頭微攏著，像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不知道從哪個開始。
「還行。」陳景說。
張妍點了一下頭。她沒再追問。
「那你回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嗯。」
陳景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張妍。」
「啊？」
「沒事，下次約」
張妍愣了一下。
陳景沒等她回話，拐進隔壁包房了。
——
楊觀明那桌還在喝。
陳景推門進去的時候，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你哪去了？」楊觀明放下筷子，「半個小時沒見人。」
陳景笑了一下：「碰到個老同學，聊了兩句。」
其他人的臉色不太好看。接風宴嘛，主角跑了半小時，誰高興？
陳景沒解釋。他直接拿過酒瓶，給自己連倒了三杯。
「楊科，這三杯我自罰。」
第一杯，幹了。第二杯，幹了。第三杯，幹了
楊觀明的臉色緩了。
「行了行了，坐下吃菜。」
其他同事看陳景這麼利索，也不好再說什麼。面子給到了，這事就過去了。
酒局又繼續轉起來。陳景被幾個年長的同事拉著喝了幾輪，一直撐到十一點半，楊觀明擺手散場。
陳景從飯店出來的時候，腦袋是暈的。
他走路的時候腳步還算穩，但胃裡翻湧得厲害。今晚喝了多少他沒數，估摸著得有七八兩白酒了。
打了輛車回住處。
——
進門，洗臉，灌了一大杯水。
陳景坐在床邊，等酒意稍微退了一點，開始做正事。
他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麵包——下午買的，還剩半個。
手指觸碰麵包的瞬間，腦海里那種熟悉的意念升起來了。那種說不清楚的「第六感」低地掠過意識表層。
陳景閉眼，選擇提取。
透明空間裡多出一份級靈氣——灰白色的氣團，安靜地懸浮著。
他又拿起桌上的一袋餅乾，拆開，一塊一塊地提取。
四份提取完畢。陳景正準備繼續，腦海中的意念忽然變了。
儲備一級靈氣：九份。可進行升階融合。
陳景的手停住了。
九份。
他算了一下。之前攢的五份，加上今晚融合的四份，剛好九份。
升階融合。
這四個字讓他的困意一下子消了大半。他之前就隱約感覺到，一級靈氣有上限。每次灌入體內，強化肉身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弱。身體在接近某個瓶頸。
現在這個提示來了。
九份一級靈氣，可以合成二級。
陳景沒猶豫。
融合。
他腦海中的透明空間裡，九團灰白色的氣體開始移動。不是陳景在控制它們，是它們自己動的。九團靈氣從各自懸浮的位置緩緩向中心匯聚，速度越來越快。
灰色的光芒從九團氣體表面亮了起來。不強烈，但很密集，像是從內部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然後是壓縮。
九團靈氣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劇烈收縮。體積在縮小，密度在攀升。陳景能感覺到空間內的壓力在變化，但他本人沒有任何不適——
壓縮持續了大概十幾秒。
灰白色的光逐漸暗了下去。九團靈氣徹底融為一體，縮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氣團。
然後，顏色變了。
不再是灰白色。新的氣團表面蒙著一層淡的霧氣，霧氣中間有極細的絲線在遊動——那些絲線帶著顏色，紅的、青的、金的，交織在一起，緩慢旋轉。
二級靈氣。
跟一級的灰白完全不是一個東西。一級靈氣看著像煙，這個——
陳景盯著它看了幾秒，找不到合適的詞。
就是好看。那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好看。
他盤腿坐在床上，盯著腦海中那團霧蒙蒙的氣體，心跳加速。
酒意？早沒了。
陳景沒有急著使用二級靈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急切的念頭。
明天再說。
陳景關了燈，躺下來。閉眼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團二級靈氣。霧氣中的彩色絲線還在緩緩遊動，在黑暗中透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