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白礫
門口的保安都無語了，只要不是站在車頭攔車，連呵斥都不想再呵斥。
「我可會唱歌了！」
「給我一個機會行嗎？」
司機小張無奈地減速，看著他開口，「哥們兒————」
「是你啊，嘿嘿，對不起哈。」這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往後退了兩步。
不知為啥，看到這一幕，陸欽心裡突然就有點不是滋味，像是看到上輩子某段時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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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各種選秀節目組相關負責人，也是這樣卑微，也是如此渴求，可得到的不是冷臉無視、呵斥，就是一句話—
五萬，給你一個登台面對明星導師的機會；五十萬包能上電視；一百萬保進三十二強————
「小張，停下車，讓他上來。」
就在這時，許光突然開口。
司機聽老闆這樣說，笑著對這個白天就已經認識，心裡也挺佩服的傢伙開口：「那你上來吧，坐副駕。」
「謝謝！謝謝老師！太感謝了！」
長得著急的青年一邊道謝，一邊繞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後，恭恭敬敬地對著後面他根本不認識的一老一少道謝：「感謝老師，謝謝兩位老師能給我這個機會————」
許光說道：「我聽小張說你在這守了一天沒吃飯，正好我也有點沒吃飽，打算出去吃點宵夜，一起吧。」
說著看向陸欽。
陸欽：「我沒意見！」
青年眸子裡的光暗了暗，但還是語氣充滿感激地說道：「我叫白礫，白色的白砂礫的礫，感謝老師！」
許光看著窗外京城的夜景，對司機說道：「小張，去上次雪總請客那。」
「好的許老師。」司機輕踩油門，車子平穩地開在京城夜晚的街道上。
伴著雨過天晴後有些悶熱的晚風，車載音響里正好傳來秦建那辨識度極高、充滿磁性的嗓音——
「午夜的收音機，輕輕傳來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
車裡沒人說話，尷尬的氣氛卻在不知不覺中彌散。
坐在副駕駛的白礫撓撓頭，道：「比我唱的好聽————」
還是那家熟悉的店。
服務員一眼認出陸欽，笑著問要進屋裡的包廂還是在外面。
陸欽說了在外面，小姑娘把幾人引到一張空桌前。
「先來份疙瘩湯，餓了。」
「好的哥，我這就去讓後廚做，不加蔥對吧？」
陸欽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小姑娘笑眯眯：「哥這麼帥，我們早就認識你了！」
陸欽：
——
長得好看確實會被世界溫柔相待。
這邊燒烤才點完沒一會兒，幹練麻利的小姑娘就端著一大份疙瘩湯上來，隨後又拿來幾個洗得非常乾淨、帶著水珠的碗。
悄悄對陸欽說：「人太多，洗碗大姐有點忙不過來，我又洗了一遍，乾淨的！」
陸欽看看她，笑著道：「謝謝你！」
小姑娘紅著臉：「不客氣哥，你每次過來餐具我都親自洗一遍！有事兒喊我————
那邊有人喊，她丟下句話飛快地跑了。
今晚只是微微醺的許老師嘴角扯了扯，說道：「我其實挺想問她，是你一個人的餐具重新洗過，還是所有人的。」
陸欽呲牙一笑：「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可陸老師你的是乾淨的！」司機小張嘀咕著，拿起自己的碗，仔仔細細打量，見上面也有新鮮水珠，這才滿意。
對於這個叫白礫的哥們，累了一天、沒什麼精神的陸欽沒想太多。
一個唱戲的，不知怎麼想的，居然想要唱流行歌，看上去都是用嗓子，不過這二者之間的差距————
想到這，陸欽突然有些恍惚，感覺腦子裡好像有個挺重要的事兒，一時間又有些想不起來。
乾脆也就不想了，跟許老師，司機張哥和餓了一天的白礫，一人一碗熱乎乎的疙瘩湯，唏哩呼嚕地喝起來。
許光主動問白礫：「聽小張說你原來是京城戲劇團的？」
「老師我戲劇學院畢業的，生旦淨末丑都學過，不過主要是以淨角為主，之前在團里唱花臉。」
即便到現在，他依然不知道許光和陸欽的名字與身份，卻依舊努力地推銷自己。
「那就算你被開除，本事不是還在自己身上，去別的團找個工作也不難吧？」許光問道。
「哎，老師您有所不知，首先，我被他們開除，甭管因為什麼原因，身上肯定是有了污點，京城的其他團，從哪個方面考量都不會接納我。」
白礫嘆了口氣，誠懇地道，「而我好不容易才落戶到京城，也不想離開，去其他城市發展。」
「另外我們戲曲這個行當，賺錢實在太難了。我前年結婚，孩子現在一歲，沒人幫我們帶，媳婦沒辦法上班，我得趕緊找個工作————」
陸欽注意到，白礫雖然三言兩語說明自身情況，但既沒有對原單位的人惡語相向大肆抨擊，也沒有過分賣慘。
這和他從早蹲到晚，厚著臉皮對著評委的車唱歌，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陸欽還注意到，白礫喝了不算很多的一碗疙瘩湯後，擦了擦嘴角，卻是沒有再盛。
桌上的大瓷碗裡，其實還剩一少半。
「那就找個別的工作先解決生計，怎麼會想來唱歌？」許光問道。
「老師是這樣————」
白礫說道，「很多唱片公司會買熱門歌曲版權找歌手翻唱，快的話，一晚上就能錄完一張專輯。
起個跟大明星差不多的名字，就是那種不仔細看會誤會的————
幾天就能做出幾千上萬盒磁帶，到縣城鄉鎮去賣。
歌手少則能拿五六百，多則好幾千！」
「還能這樣？」陸欽有些驚訝。
上輩子他在這個年代才幾歲，長大後已經是網際網路時代；前身雖是「七零後」，卻也並不了解這些。
他一直以為翻唱的歌手，都是那種有點名氣，但沒有個人代表作的二三線。
想不到這行也有「槍手」。
「確實是這樣，這種事還不少，」許光笑著跟陸欽解釋一句，旋即又看向白礫，「可你一個唱戲的，能唱流行歌？」
「能啊！」白礫呲牙一樂，「以前我就接過這種活，賣的還不錯，可惜和我合作那家沒買版權，被人告了，老闆進去了————」
許光也樂了：「沒牽連到你？」
「沒，那老闆挺仗義，跟我關係處的也不錯，沒把我供出來！」
這時各種燒烤送上來，陸欽見他雖然咽了下口水，卻沒伸手去拿，抓起一把放到他盤裡。
「謝謝，謝謝。」白礫禮貌道謝。
陸欽順勢問道：「你都能唱什麼？」
「美聲、民族、流行都能唱，我還能唱向天再借五百年呢！我媳婦說我唱的不比秦建差！」
白礫很有禮貌，人也謙遜，唯獨在唱歌這件事上，有點狂。
許光：「那你唱兩句。」
白礫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有些激動，穩定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嗓子，帶著一股厚重感的聲音隨之響起。
「沿著江山起起伏伏————」
跟剛才在陽光分部大門口唱《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不同，這首歌，白礫明顯是用心練過的。
一雙大眼睛眼神堅毅有力，聲音渾厚、蒼勁，又並非一味「強硬」，有一絲溫潤沉鬱、鐵漢柔情的感覺。
關鍵是他這種唱戲出身的人，從丹田爆發出的氣息太足了！
中低音區的厚度無比紮實，咬字也比大多流行歌手乾脆、利落。
儘管和張璐不是同一種風格，但不得不承認，白礫在演唱這首歌時，表現著實讓人驚艷。
司機小張忍不住問道：「你剛剛怎麼不對著那些人唱這首？」
白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唱了，也沒人搭理我，然後我就換了一首。」
儘管這邊動靜不大，但也還是引起了旁邊幾桌客人的注意。
用心聽了兩句，紛紛鼓掌。
「唱得好！」
「太牛逼了，我差點以為是原唱！」
「我也以為是張璐來了。」
而陸欽，也在這個時候，先前被他忘了的那件事，像是一道閃電在腦海中亮了起來。
臥槽，我怎麼忘了這茬？
唱戲出身，流行歌唱得也不錯，這不是自己前世那位大佬的經歷嘛！
主要是今天實在太累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還沒這麼耗神過。
而且給許峰影都沒有的《岳飛傳》寫了那首《精忠報國》之後，因為也不著急找人錄，就暫時忘了這件事。
要不是白礫臉皮夠厚，硬生生在陽光分部外蹲了一天；
要不是到了晚上也沒放棄，挨個跟坐車離開的樂壇大佬推銷自己；
要不是許老師那一瞬間的心軟，臨時起意把人喊上車。
可能就錯過了。
真到要錄歌的時候，那首歌，大概率會直接給到張璐。
畢竟張璐也同樣能唱。
但是如果有更好的「模板」，肯定還是「原唱」更能滿足他的思鄉情啊！
眼看著繼續唱下去，唱到副歌容易引起更多關注，不喜歡高調的許光叫停了白礫的演唱。
旁邊幾桌人只當這是厲害的民間高手喝高興了，也沒太在意。
許光對白礫說道：「我們是一家正規的公司，不是那種小作坊。」
白礫拿起一瓶司機張哥剛剛給他開的啤酒，也沒用杯子，一臉誠懇地說道：「我確實想要個機會證明自己，也想養家餬口，不過不行也沒關係。
今天所有人都沒理我，只有二位老師不嫌棄，還請我吃飯，我已經很感激了！
能不能有幸知道二位老師的名字？
以後哪天我要是混出模樣了，我肯定回請你們！」
許光道：「我叫許光，他是陸欽，你剛剛唱那兩首歌都是他寫的。」
白礫呆住，喃喃道：「陸老師————您是星雪娛樂陸老師？我之前還以為您是許老師助理，還在想，不愧是音樂公司，助理都這麼帥————我的天，竟然是您，我真的太有幸了！」
許光看了看陸欽，說道：「我覺得你還是有潛力的，你剛才唱這首歌，的確唱得不錯，不過我們公司目前只有陸老師有培養人的能力————」
陸欽趕忙擺手，「許老師您這話就太誇張了————」
許光：「不誇張，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看向白礫，「如果簽約到陸老師個人名下，只能簽長年限新人全約，每個月就給發點生活費，這條件你能接受嗎？」
陸欽：「————」
他算看出來了，這行業，哪有什麼真正的老好人啊。
許老師這濃眉大眼的，黑起心來半點不含糊。
幸好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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