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暖？」
柳雯雯嘴裡輕輕咀嚼這個名字，紅腫的眼睛裡慢慢聚攏起「殺氣」。
「你的意思是說，是陽光在背後搗鬼，想要讓我們誤會，將矛頭對準星雪，他們好收漁翁之利？」
杜中元點點頭：「他們做得非常隱秘，媒體用的是第三方的人，但音像店的手腳，他們藏不住！」
「大面積的退貨，也是陽光乾的？」柳雯雯的聲音冷若冰霜。
杜中元點點頭。
柳雯雯深吸口氣。
她能從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小歌手，想通後在短短几年內就爬到一線成為巨星，靠的不僅是唱功和爬床。
被杜中元這麼一提醒，頓時反應過來，整個人都變得殺氣騰騰，咬牙切齒：
「倒是忘了她！」
這還真不是她狂妄到無視其他競爭對手的地步，而是秦暖超級低調。
不接商演，不開演唱會，從出道那天起，照片都很少外流。
如果不是有個洗衣粉的代言廣告，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她長啥樣。
唯一能夠證明秦暖是一線的，只有每隔三年便雷打不動地推出一張新專輯。銷量非常穩定，都在五百五到六百五十萬之間。
所以，這女人是一線不假，但在柳雯雯心中，從未把她當成是未來路上的絆腳石。
「咬人的狗不叫。」杜中元淡淡說道。
「那現在怎麼辦？」柳雯雯一雙嫵媚的眸子看向杜中元。
其實她很清楚，杜中元這會兒比她還急。伯牙成立的時間同樣不算很長，即便各方面配置極高，但跟陽光這種老牌龍頭，依舊很難抗衡。
而為了把她捧起來，伯牙這次可謂是下了血本，雙方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因此這都不是能不能吃啞巴虧的問題，一旦想不出好的對策，無論她還是伯牙，都將損失慘重！
杜中元沉思片刻，看向柳雯雯：
「我立即聯繫媒體、電台和電視台，為你正名，然後給你選一兩檔總台的節目，你抽時間去參加；
你呢，也別再嫌棄拼盤演出，接下來這段時間，儘量多接一些，唱你傳唱度最高的經典歌。」
柳雯雯點點頭，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應對方式。
但杜中元卻接著說道：「你在演出過程中，把平時哄我那股勁兒拿出來，把觀眾哄開心！」
柳雯雯翻了個白眼，微微撇撇嘴。
杜中元認真地看著她：「你別不願意，這件事情不僅關乎你個人，更是關乎公司的前途命運。」
「我明白的。」柳雯雯道。
「我話還沒說完，你還要學會自嘲！」
「自嘲？」柳雯雯皺起眉。
這年頭的歌手，偶像包袱重到後世難以想像。大多數明星無論真實性格如何，都會刻意保持神秘與高冷。
自嘲自黑這種事兒，柳雯雯想都沒想過，她看著杜中元道：「這不會影響到我形象嗎？」
「你平時在飯局上沒事兒就拿自己開玩笑，影響你形象了嗎？」杜中元問。
「好像也沒有，反倒挺吃得開的。」柳雯雯若有所思。
「那不就結了？有錢人都喜歡你這個調調，那些窮嗖嗖的觀眾，看到你平易近人的開玩笑，不得立馬高潮？」
「呸！」
「別急著呸，我還有事情要交代。你記住，接下來的商演過程中，無論面對誰，昔日的樂壇大姐大陸晚棠也好，不出名的小三線也罷，一定要親和。就算裝你也給我裝出一副大度模樣來！」
柳雯雯思忖著，喃喃道：「你確定這樣能行？能挽回這張專輯銷量的頹勢？」
杜中元道：「能不能挽回不好說，但至少會讓你的人緣兒變好，也會讓你在現場觀眾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們同樣是購買磁帶的主力軍！
別看那些音像店現在庫庫退貨，很大一部分是陽光帶節奏。回頭有人買，他們手裡沒有貨，我們可就有話說了！
陽光不是想看咱們和星雪斗個你死我活麼？咱們偏不隨他們心意！
區區一個星雪，小貓兩三隻，純粹是哄公主開心的玩意兒，就算沈曦再怎麼能，還能影響到你不成？」
「我就是瞅她不順眼，她算老幾，能影響到我？」柳雯雯一臉不屑地冷笑。
杜中元點點頭：「秦建當年被陽光封殺，前陣子推出那首《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後，本應像馬駿那樣趁著熱度趕緊撈錢，結果卻沒有。
說明星雪對他非常看重，沒動靜，指不定是在蓄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等下給孟語打個電話，看能不能臨時結個盟。」
還得是杜中元這種老江湖，三言兩語，不僅穩住了柳雯雯，更是拿出了當下最好的對策。
柳雯雯鬱悶的心情減弱幾分，寒聲道：「陽光這次背後的動作，我記住了！」
「記在心裡就行，無論哪方面，咱都不是人家的對手，」
杜中元語氣平淡，「有機會在背後使使勁兒，讓他們和星雪打去！」
同樣清楚星雪背後大老闆是誰的柳雯雯眼睛頓時亮了。
「好！」
……
「陸老師……方便出來下不？」
張璐站在星雪詞曲部辦公室門口，臉上帶著平日裡罕見的、有些緊張的笑容。
正在寫東西的陸欽抬頭看了他一眼，起身往門口走過來。
方明幾人對這種場景，已經習慣了，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什麼事？」陸欽問道。
張璐隨手打開旁邊茶水間的門，低聲道：「給您買了部手機……」
陸欽愣了一下。
「還給您弄了個號碼……」
張璐說著，走到小圓桌旁邊，把用黑色塑膠袋包裹住的口袋放在桌上，從裡面取出個盒子。
兩分鐘後。
陸欽看著手裡小巧的、綠色屏幕的翻蓋手機，就算平時沒怎麼關注過，也知道這是中華最新款，暑期剛推出的機型，羅星雪用的就是這款。
不說這部售價一萬多的手機，光是那個9999的號碼，在這個同樣認吉祥號的時空和時代，有錢都不太好買，價格甚至未必比手機便宜。
「你這禮物太貴重了。」
「陸老師，這就是我一點心意，」
張璐一臉真誠，「其實早就想送您，但這款手機才推出，市面上貨不多。加上號也是找人批的，費了點時間。
我知道您忙，沒時間關注這些事情，又順手充了一萬塊錢話費進去，應該夠您用一陣子。」
不是只有沈曦才有魄力，真看到希望，這些能在娛樂圈拼出一定地位的人，都很捨得下血本。
張璐最初雖然有點遲疑，不過在拿到陸欽給他的那張專輯之後，就徹底沒了任何顧慮。
就連許光在看到那些歌曲後，都只是跟他說了一句話：
「以後你就有兩個老師了，好好跟著陸老師，他肯定能把你推到更高！」
陸欽看看張璐，又看了看手裡的手機，點點頭：
「行，東西我收下，謝謝。」
張璐有些緊張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笑道：
「您千萬別說謝，學生孝敬老師，這不天經地義的嗎？
您先忙著，我去錄音棚找找感覺……對了，我和我愛人還想請您吃頓飯，她特崇拜您，您看……」
陸欽略一思忖，道：「行，等沒那麼忙的時候。」
張璐徹底鬆了口氣：「那就說定了！」
……
辦公室里。
看著陸欽拎著手機盒回來的眾人，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就連孫泉，都老老實實地，一句都沒多問。
設身處地想想，換做他們是歌手，在無法奉獻自己的情況下，出去借高利貸都得想方設法巴結上陸欽。
叮鈴鈴……
陸欽剛回到座位，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他嚇得一激靈，一句「我艹」脫口而出。
對面的方明愣了一下，突然笑起來，心中最後一點不甘，也伴隨著陸欽這句髒話煙消雲散。
陸欽沒想到手機才拿到手，還沒告訴任何人號碼，就有人打進來。
他下意識以為是號碼原主人的朋友，可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頓時愣住，隨手接通：
「語姐，你家裡是不是有堂口？」
「別貧了，我在錄音棚碰到張璐，他告訴我的，」孟語開門見山，「你來一趟，有件有意思的事情跟你說。」
「行，我這就過去。」陸欽掛斷電話，果斷將其調成靜音，心裡忍不住哀嘆：平靜生活一去不返了。
來到錄音棚，張璐已經進去，孟語和兩名工作人員在控制室，見他過來，孟語起身迎出。
「剛才杜中元給我打電話，和我說了柳雯雯被人算計這件事。」
「他跟你說這個幹嘛？希望你跟著笑兩聲？」
孟語頓時笑起來，波濤洶湧的畫面讓陸欽愈發無法忽視這女人。
「你這嘴呀，也是真損，」孟語看著他，「他希望通過我給你道個歉。」
「給我道什麼歉？」陸欽坐在椅子上。
孟語坐到他對面，說道：「之前他不是在酒局上埋汰過你麼，再加上馬駿的事，希望你別介意，以後如果有合適的好苗子，他願意還給你一個。」
「呵呵，他算盤珠子扒拉得挺響。」陸欽冷笑。
「反正態度是挺誠懇。」孟語說道。
「我其實無所謂，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就說去唄。至於馬駿，估摸著等他走的時候，能給我賺很多錢，一兩個月，一首歌，值了。沒啥可介意的。不過他給你打電話，就為這事兒？」
「那肯定不是，他想和咱們結盟。」
「結盟？」陸欽眉梢一挑。
「準確說，是伯牙和星雪相互捧場，不拆台，不算計，有好事大家一起上，合作共贏。」
「他這麼善良？」
「他知道秦建的事情，也知道星雪的背景，肯定是希望咱們和陽光對上。」
「你怎麼想的？」陸欽問道。
「我沒拒絕，」孟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這事兒對咱們也沒什麼壞處，既然他們主動示弱，咱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再去踩一腳，不過也別想著利用我們對付陽光。」
「嗯，咱就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管他伯牙還是陽光，最終還不是得拿作品說話？」
孟語瞥了他一眼，「華悅即將開始製作秦建的專輯，不過名字你確定不用『其實你不懂我的心』？」
「我懂，」陸欽道，「但是我覺得，《明天你依然愛我》更好。」
孟語無語，輕輕白了他一眼。
「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