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通道候場，等待屬於她的「天后降臨時刻」的柳雯雯，聽著因為多重阻隔而有些沉悶，但卻特別好聽的歌聲，以及全場合唱產生的強烈共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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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身旁幾個工作人員都在驚呼——
「哇，太好聽了！」
「陸晚棠實力太強了，唱功絲毫不減當年，這首歌是真好聽！」
「我敢說，整個華語樂壇，陸晚棠唱功獨一檔！」
說話的人太興奮，根本沒注意到不遠處柳雯雯那略顯僵硬的臉，直到被身邊人輕輕懟了一下，這才打住。
卻也沒有任何找補的舉動。
柳雯雯唱功是不弱，但經歷過陸晚棠統治樂壇的那批人，很難違心地說出柳唱的比陸還好這種話。
不繼續賣力地誇讚陸晚棠，就已經算是他們最大的溫柔。
維持了一晚上假笑的柳雯雯，這會兒真的有點繃不住。
這裡既沒有什麼大人物，也沒有攝像機，她乾脆不裝了，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周身氣壓都下降不少。
直到陸晚棠一曲終了，在外面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一名工作人員才小心翼翼地過來引導柳雯雯上台。
兩人在舞台邊緣擦肩而過那一刻，陸晚棠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柳雯雯表情清冷，目不斜視。
走到舞台中央。
——我，才是這裡的女王！
儘管柳雯雯出現那一刻，依然有很高聲浪傳來，但這位準天后今晚卻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她，唱的是新歌！
一共兩首，第一首，正是截胡沈曦的《舊情人》。
這歌太新了！
是挺好聽，可今天早上才發，就算現場觀眾嗓子沒啞，也不可能跟著唱。
於是所有人正好藉機舒緩情緒，安靜地聽歌。
在這個螢光棒尚未普及，也沒有粉絲後援會負責尖叫的時代，整場演唱會，最溫馨（尷尬）的一幕名場面，就這樣誕生了。
安靜！
絕對的安靜！
黑漆漆的體育館裡，就只有舞台中央打下的一束照在柳雯雯身上的光。
和她飄蕩在館內的歌聲。
孟語這會兒也累了，悄悄鬆開挽著陸欽很長時間的手臂，和陸欽一起坐在椅子上。
紅撲撲的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在陸欽耳畔說道：
「讓她裝逼唱新歌，你看她表情，真的好好笑啊！」
一個平日不苟言笑，即便在陸欽面前挺放鬆但總的來說也很雅致的高管姐姐，用帶著調侃的清脆聲音在耳邊說髒話，陸老師表示有點難繃。
「其實大家都安靜聽歌的感覺挺好，只是未必是她想要的效果。」
「對呀，剛剛棠姐那首歌把她風頭徹底壓過，就算她不唱新歌，大家的情緒也很難再被調動起來。」
「那她可能會不開心。」
「那我可就太開心了，難道陸老師你不開心嗎？」
「開心。」
而更讓孟語開心的事情，還在後頭。
……
柳雯雯這張耗資巨大、創作陣容豪華、直接製作千萬盒磁帶的新專輯，在短短數日之後，就呈現出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頹勢。
不少娛樂媒體都在驚呼——柳雯雯衝擊天后失敗，遭遇滑鐵盧！
歌迷當中，除了少數鐵桿無腦擁戴，更多聲音都是批評——
「什麼玩意兒呀，賣這麼貴，12塊錢一盒磁帶，120一張CD，一點都不好聽！」
「好幾首歌跟之前的歌旋律接近，詞曲人是寫不出新東西了嗎？」
「柳雯雯嗓音很好，可這些歌真的不怎麼好聽，感覺花12買一盒磁帶有點虧。」
「跟沈曦那張《執迷不悔》沒法比，聽她真的不如聽沈曦！」
「我學音樂出身，柳雯雯這張《舊情人》裡面的歌曲質量其實還不錯，但沒有特別出挑的。說白了就是商業化程度不夠！或許能拿一些專業獎項，但大眾很難接受。」
這雖然不是網際網路時代，但消息的傳播速度也並不慢。
很多人買磁帶要麼是在音像店聽，要麼是身邊人推薦。
當下沒有飯圈兒，唱片市場的消費群體都特現實——好聽就買，抱聽就不買。
而且很多事情最怕的就是對比。
哪怕也有不少人覺得《執迷不悔》難聽，但相比之下，柳雯雯這張《舊情人》還不如執迷。
一邊是賣價高，但市場反響不好的《舊情人》；一邊是經濟實惠，口碑極好的《執迷不悔》，怎麼選，自然無需多說。
就這樣，《舊情人》迅速呈現出頹勢，而已經進入平穩期的《執迷不悔》，銷量反倒小幅上揚，打出一波小高潮！
然而真正讓這件事情失控的，是全國各地的音像店和娛樂報紙。
這些音像店老闆們在意識到這張專輯可能真的撲街了之後，全都像拔吊無情的渣男一樣，毫不猶豫地選擇退貨！
尤其之前做出大火判斷，壓了大幾百甚至上千盒磁帶的大店，店主更是慌得一批。
實體店本身就依靠流動資金活著，要是錢都壓在貨里無法變現，那還玩個毛？
更別說柳雯雯專輯進價本身就高。
各大區、各省總代愁容滿面。
面對下面的退貨狂潮，他們也頂不住，只能將壓力給到伯牙。
這些經銷商和伯牙之間有退貨協議，伯牙就算想要不顧名聲的賴帳，也沒得跑。
這種結果，就連陸欽也沒能料到。
在他想來，以柳雯雯當下勢頭和這張專輯的質量，就算賣不到雙白金，至少也可以憑藉基本盤，賣出單白金的一線銷量。
結果如今不僅市場反應不好，甚至還引發連鎖反應，如同倒塌的多米諾骨牌，這把火甚至都快要燒到柳雯雯本人身上。
而一些娛樂報紙，則用拉踩批評柳雯雯紅得太久，不思進取。
「看似創新的歌曲都是新瓶裝舊酒，再華麗的編曲，也難以掩飾創作的瓶頸。」
「拼盤演出被陸晚棠這個消失樂壇十來年的『老』天后用一首大氣磅礴的歌壓得喘不過氣；專輯銷量更是不盡人意，號稱要衝擊天后，卻遭遇音像店退貨狂潮，最後能不能賣到白金都難說。」
這些紙媒都對《執迷不悔》這張專輯大加讚賞，瘋狂吹捧主打歌。
說無論歌詞立意，還是編曲風格，都迥異於當下的情歌。
「沈曦在衝擊一線過程中敢於進行如此大膽的嘗試，非常值得稱讚。」
「沈曦從出道那天起就一直在努力突破自己，經過這幾年的沉澱，能明顯感覺出她的進步。」
「柳雯雯衝擊天后失敗，下一個天后註定是沈曦！」
這些說辭就連陸欽看了都有點臉紅。
這些媒體，真他媽能顛倒黑白！
狂噴柳雯雯不思進取，對沈曦整張專輯裡其它歌曲隻字不提。
文字遊戲算是讓他們玩明白了。
其實懂行的業內人士都能一眼看出，沈曦這張專輯除了「執迷」之外，其他歌曲最多只能給個中上評價。
還是因為歌曲的歌詞不同於當下流行的傷感風格，聚焦女性覺醒和獨立。
陸欽是挺開心，不過也從中嗅到了一股濃濃的陰謀味道。
……
孟語的辦公室里。
陸欽都忍不住好奇，問道：
「語姐，你跟我透個底，公司有沒有趁機炒作這件事？」
「為什麼這麼問？」孟語有些驚訝。
「正常情況下，《舊情人》就算賣不到雙白金，也不應該是當下這種局面。」陸欽沉吟著說道。
「難怪什麼風格的歌都能寫，你完全不像個娛樂圈的新人啊！」
孟語感慨，看向陸欽的眼神充滿讚嘆。
那場演出後，她和陸欽之間的關係親近很多，但也並未出格。
成年人之間的默契——想嗎？想，來嗎？不來。
都有忌憚，也都有當下更想去做的事，不願打破微妙的平衡。
但隨著了解愈發深入，孟語也愈發感覺到陸欽的「恐怖」。
原本她真的只是把陸欽當成個天才音樂人看待，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現在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陸欽身上那股成熟氣質，以及能輕易猜到她心思、與她同頻共振的能力，讓她很難再把這年輕人當弟弟。
「所以是咱們動的手？」陸欽問。
「如果我說是呢？」孟語笑著反問。
「是就是嘍，她截胡沈曦的歌；跟杜中元沆瀣一氣挖我們的人；欺負棠姐……如今遭報應也是正常。
不過我覺得不太像咱們動的手，如果是你們……不該把沈曦和棠姐扯進來。」
娛樂圈很難有秘密，那場陣容豪華的拼盤演出第二天，就有娛樂小報登出主辦方負責人周睿不允許發出的那張照片——
陸晚棠被擠到角落，表情難掩落寞。
當然，無論是「柳雯雯排擠」，還是陸晚棠的「難掩落寞」，都是娛樂小報的小編憑藉想像自行發揮。
但這種想像也並非完全胡謅，畢竟照片中柳雯雯光明正大地站在C位，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
很多事情看結果就夠了——你說你沒欺負排擠，但你對前輩毫無敬意。
這種情況下，如果是星雪趁機對柳雯雯下黑手，真沒必要繼續拉自家人下場，給自己人瘋狂拉仇恨。
「你真的讓我意外，看來音樂天才只是你的其中一面，」
孟語眼中滿是欣賞，「這次確實有人私下動手，不過不是我們做的。
咱們雖然跟一些娛樂雜誌、報紙關係不錯，但沒到這種程度；
沈曦也沒到和柳雯雯爭天后的時候；
最重要的，是公司的公關部門，也不可能為了咱們音樂部去花這筆錢。
動手的，是陽光！」
……
杜中元的辦公室里。
柳雯雯雙眼紅腫，看上去剛哭過。
向來很穩的杜中元像是頭憤怒的獅子，正在暴躁地罵娘。
「艹他媽的陽光，他們真該死啊！
程鵬和潘雲峰當年舔著大臉找我約歌，好酒好菜美女如雲，一口一個杜哥叫著，現在卻對我的人下死手？
還想把火引到沈曦和星雪身上。
這手『一石二鳥』玩兒的倒是挺溜的，但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了？
真以為我猜不出、查不到？」
「不是星雪乾的？」
柳雯雯抬頭，楚楚可憐地看著杜中元，「沈曦才是最大獲益者呀！」
「這只是表象，你忘了秦暖了？」
杜中元看著柳雯雯，「她最近也要發新專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