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帶著淮走進大殿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但很淡,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被衝散了。
澤看著眷瘦削的背影,視線不著痕跡的在周圍打量了一眼。
大殿內只有眷一個人。
澤安排的那個人仿佛憑空消失一樣,探查不到半點蹤跡。
【憑空消失了……】
澤皺起眉,想不明白。
忽然,陰影處傳來一點微弱的金光。
澤下意識看過去,從形狀上來看,似乎是一個……燭台?
上面似乎能看見一點紅痕。
澤眉眼一壓,思索一瞬便反應過來。
是兇器。
澤靜靜盯著眷的背影,心中一顫。
他這才發現,眷一直在背對著他,似乎是在刻意避開讓自己的正臉露出來。
是因為剛剛殺了人,所以心中慌亂嗎?
但是,屍體去哪了?
「來找我有什麼事?」
澤回過神,不動聲色的將淮往前一推,「淮的眼睛夢殿實在沒有辦法,再加上夢殿最近要加緊築夢,所以他可能會沒人照顧。」
眷聽後終於微微偏頭露出一點側臉,瓷白的側頰緊繃,似乎在竭力抑制著什麼。
「對於他的眼睛,我也沒有辦法,我平時也顧不上照顧他。」
澤微微垂眸:「讓他接受一下神的恩澤也好,總比在夢殿強,等一切完成的差不多了,我會接他離開的。」
眷的視線落在淮的身上,眸色一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個的眼神令澤渾身一緊,還以為眷看出了他的目的。
然而眷只是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那就留下吧。」
這算是答應了?
澤意味不明的看了淮一眼,收回手。
眷再沒出聲,送客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但澤還是心有不甘,忍不住嘗試著開口道:
「您最近有遇到什麼異常嗎?夢境快要建好了,我擔心有人會來您這裡說些什麼。」
澤一眨不眨的看著眷的背影。
他非常好奇,神父給他的經書里到底寫了什麼?眷又為什麼沒有任何動作?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見眷厭惡的皺了皺眉。
澤霎時噤聲。
他的心中湧上一股恐慌感。
他有些遺憾又有些難堪的將話咽了回去,「那我就先走了,您若是喜歡,夢殿隨時恭迎您的到來。」
澤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
大殿內一片死寂,眷背對著他,淮站在他身後同樣一聲不吭。
視野越來越遠,眷的身影也變成了一抹白。
白色的長袍垂落在地,不露一點皮膚,看上去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個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的神像。
澤眨了眨眼,收回視線。
【剛剛玖也在。】
澤微微一愣。
玖?那個新的領使繼承人嗎?
「你怎麼知道?」
【我和她接觸過,所以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她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在大殿裡了,如果沒猜錯的話,眷應該沒發現她的存在。】
【也就是說,眷剛剛殺人的時候,玖應該看見了。】
【可惜了,看見的是玖,但凡換一個人,都能有被策反的機會。】
澤心煩意亂,打斷了它的話:「所以屍體到底去哪了?為什麼有血腥味,卻看不見的屍體?」
【不知道。】
「……」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僅僅只從剛剛那一面,我看不出任何端倪。】
「……廢物。」
——
淮在主殿應該過得很不錯,每次與澤聯繫的時候,都能看出來他的變化。
身形也逐漸拉長,逐漸從昔日的弱小變得可靠。
就連澤都看不出他心中的具體想法了。
與此同時,澤的精神也越來越混亂。
他總是有種自己的靈魂飄在半空,落不到實處的感覺。
「大人?」一個白袍人走進來,「夢境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了,只是……我們暫時沒有找到能驅動它的力量。」
澤回過神,抬手揮了揮,「知道了,我會解決的,那幾個老不死的怎麼說?」
「幾位行使的意思是,神域很多天神族的壽命已經走到了盡頭,所以他們已經在張羅著先讓一批天神族搬進去了……」
澤冷笑了一聲。
說白了就是自己快死了,不管以後的夢境會怎麼樣,他們現在只想先進入夢境活下去。
白袍人自覺退下,澤在空空蕩蕩的大殿裡坐了許久。
【所以,已經到了不得不撕破臉的時候了,對嗎?】
澤沉默了很久:「是,所以眷那邊,你有把握嗎?」
【當然,我控制了戮殿那邊的行動,他們沉不住氣,現在應該在去主殿的路上了。】
澤理了理身上的白袍,也站起來往外走。
【雖然我失手過幾次,但對於眷成神這件事,我還是有把握的,只要沒有外來力量的介入,眷不可能掙脫。】
「那如果再失敗呢?」
【那麼,我就只能重啟時間線了。】
【不過重啟時間線將會消耗掉我所有的能量,屆時,我恐怕連現在的形態都無法維持。】
【這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使用,所以,不要心存僥倖。】
澤嗤笑一聲:「不用你提醒。」
他和【智械】走在前往主殿的路上,以往很長的一段路,在此刻卻顯得格外長。
「你說,如果眷知道他的人生一直都在被掌控,被人類掌控、被你掌控,他會是什麼反應?」
【抱歉,這一點,我無法預測。】
【自從眷殺了你的人之後,他就變得捉摸不透了,而且,他權柄覺醒的速度也在加快。】
「他會不會很傷心?」澤依舊出神的喃喃道。
【據我猜測,不會。】
【請將你印象中的微與現在的眷分開,從他殺了那個天神族之後,他就不再是你熟悉的那個人了。】
【如果有機會,他會毫不猶豫的敲碎你的腦子。】
「他渴望成神嗎?」
【根據我的分析,並不。】
【「神」這個字對他來說,一點都不神聖,也不強大,他痛恨這個字眼。】
【他被人奉若神明十幾年,如果有可能,他或許離開這個世界。】
「離開這個世界?你的意思是,他已經心存死志?」
【至少,他看起來對這個世界並不抱有任何希望。】
「可他仍然活著。」
【或許,是因為他並不想辜負索伊思的期待。】
【讓他活著,是索伊思死前最後的願望。】
【而實現索伊思的願望,也是眷唯一的願望。】
周圍的空氣格外灼熱,今天是神域百年難得一見的赤焰天。
就連空氣都被這種鬼天氣燙得扭曲。
澤抬頭看了看猩紅如血的天,忽然沒來由的問:
「【智械】,你說,這片天空是真的嗎?」
【當然。】
「可我總覺得是假的……說起來,我很早就想這麼說了,但直到今天,我才能將這句話完整的說出口。」
【為什麼?】
澤微微皺起眉:「因為以前,我總感覺自己像是寄生在別人的身體裡。」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依舊蒼白乾淨:「我總感覺,這裡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回憶……」
【別想那麼多,今天結束了,你就能實現自己的願望了。】
「想要讓眷的力量成為夢境的能源,真的只有殺死他一種方法嗎?」
【這不在我考慮的範圍之內,在此之前,也沒有過這樣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