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兇狠表情凝固在臉上。
頭頂那隻溫暖的手提醒著她現在應該立刻做出反擊，將這個白髮青年砍成一段一段的，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僵在原地。
小九？
好像有人很久之前也這麼叫過她？
耳邊仿佛還能聽見怪物尖銳悽厲的慘叫。
她仿佛不再置身於華貴充滿上流氣息的禮堂中，而是一個破敗荒蕪，滿地都是鮮血殘骸的廢墟中。
她眨了眨眼，看見了面前那個拿著她的電鋸，一下又一下捅著腳下怪物的長髮青年的身影。
他肩上那隻漆黑的手骨貼著黑髮青年的臉頰，似乎在無聲的安撫他。
但青年手中狂暴殘忍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止。
大氅吸收了鮮血，他的脊背繃得筆直，像是一折就斷的琴弦。
——哥哥，你在生氣嗎？
她看著青年的背影，聲音顫抖。
——是的。
青年的聲音低啞冰冷，語氣卻平靜的要命。
他腳下的那隻怪物已經變成了一灘爛泥，令人作嘔。
——為什麼？
她心裡有點害怕，又有點擔心。
哥哥的精神值……已經只剩下6點了。
——因為他是詭異，小九。
——哥哥討厭詭異嗎？
——哥哥痛恨詭異。
她的心臟在胸腔內一下一下的狂跳。
青年的聲音很溫柔，像是怕嚇壞了她。
但她依舊能看見，那副冷靜的皮囊下，愈加瘋狂的靈魂。
——可如果……哥哥你也……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青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就殺了我，小九，即使是死，我也絕不會成為怪物。
——那如果，我在哥哥之前變成了怪物呢？
青年沉默了很久，微微偏頭，露出濺滿鮮血的側臉。
他似乎想回頭，但又生生忍住了。
小九看見青年身側握緊的手和上面因為緊繃而露出的淡青色血管。
——那哥哥會努力叫醒你，哥哥……不會殺你的，別怕……
「別怕，小九，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也知道你在等你的哥哥。」
小七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綠藤脫落在地上，蔫唧唧的沒有動靜，像是死物。
白髮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面前，一下一下的摸著她的頭。
小七無聲的看著他。
看見了他臉上那道細長的劃痕。
血珠緩緩凝聚，順著側臉滑下。
「你和我的哥哥很像。」
顧微一挑眉，赤金色的瞳孔與她對視。
「我的榮幸。」
「但你不如他，哥哥比你好看，比你溫柔。」
顧微手上動作一頓。
他皮笑肉不笑的收回手。
懂了，兄控？
【什麼？比主播還好看？快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不！主播就是最好看的！主播請和我結芬！（狗頭叼玫瑰jpg.）】
【哥哥？這個小七說的是霍淮嗎？他們對話我怎麼聽不懂？】
【不是，結束了？為什麼不打了？摸了摸頭這個小七就喪失鬥志了？】
【所以昨晚上之所以受傷應該是主播施展不開吧？】
【別吹了前面的，一個重犯吹上天了，要不是這小七沒用，不再打了，主播肯定打不過他，S級詭異血條很厚的，硬扛那一擊不痛不癢。】
【已經很厲害了好吧？你行你上？】
小七的身形開始虛化，看樣子幻境應該已經結束了。
身體徹底消散前，小七看了他一眼，用一種罕見平靜的語氣對他說，「餵……」
顧微微笑：「我叫……」
然而還沒等他進行一番自我介紹，小七面無表情的說：「我不關心。」
頭一次被拒絕的如此徹底的顧微：「……」
【哈哈哈哈！從來都是主播拒絕別人，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主播被別人拒絕。】
【主播看起來有點委屈，哈哈哈哈！】
「你認識第一玩家嗎？」
【警告！錯——錯——】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瘋狂閃爍起來。
【喂！！！別搞！這都上推薦了再卡真就有點噁心了！】
【嗯？我只看小七的嘴動了動，她說啥了？被消音了？！】
然而這次直播間屏幕的閃爍僅僅只持續了幾秒的時間，就恢復正常。
系統也沒有解釋，在裝死。
顧微：「？」
他想要搖頭，但看見小七瞬間變得兇狠的表情，立刻福至心靈，狠狠點頭。
「認識。」
小七的臉已經恢復了正常，雖然上面還有點污泥，五官也平平無奇算不上好看，但至少比原來嚇人的樣子好多了。
她笑眯眯的彎著眼睛，看著顧微，問：「厲不厲害？」
顧微想起小七曾經說她是頂尖玩家，立刻就有了猜測，毫不猶豫點點頭：「厲害。」
小七滿意了，輕哼一聲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昂著頭抱著自己的大剪刀消失了。
【？？？】
【誰啊？他們在說什麼啊？】
【她看起來還挺傲嬌？不是，這就結束了？不打了？主播贏了？】
【看樣子……應該？】
【我參加這個副本的時候可是差點被她剁碎啊，那個時候她還只是E級！系統是不是偷偷換了NPC？】
直播間的玩家瘋狂艾特遊戲小助手，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典型封人的時候毫不心慈手軟，遇到問題了就開始裝死。
俗話說得好，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呸！傻逼系統，雙標！蝦頭！（該玩家已被小助手手動禁言兩分鐘，請廣大玩家引以為戒，共創文明直播間）】
面前荒誕詭異的場景如潮水般褪去，顧微眨了眨眼，眼中場景一花，面前是光可鑑人的石磚。
周圍的賓客已經消失不見了。
而他此刻正跪倒在地上，一手撐著面前的地面緩緩回神。
幻境碎了。
顧微剛想抬頭，一隻白皙稚嫩的手伸到他面前。
霍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先生，你難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