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一路狂奔,跑到李衛東面前,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連聲音都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喊著:
「廠長!不、不好了!劉永安的人把咱們廠子門口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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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永安親自來了,還帶了好多打手,說要當眾拆了咱們衛東廠的牌子!」
「什麼?」
李衛東手裡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裡面的資料散了一地。
他根本顧不上撿,腳步瞬間加快,朝著工廠的方向疾跑而去。
清晨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在臉上,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劉永安竟然敢如此囂張!
光天化日之下,帶著人堵廠,還要當眾拆牌子,這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架勢,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威脅!
他心裡清楚,劉永安這是篤定自己手裡沒原料、撐不下去了,想當眾羞辱他,逼他妥協,把衛東廠拱手讓人。
短短几分鐘的路,李衛東跑得腳底生風,卻又覺得格外漫長。
等衝到衛東廠門口時,眼前的場景讓他瞬間攥緊了拳頭。
廠子門口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在人群正中央,劉永安正站在一輛鋥光瓦亮的進口轎車旁,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看似和善的笑。
他的身後,站著七八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個個身材高大,留著寸頭,胳膊上紋著紋身,雙手抱在胸前,眼神陰狠地掃視著周圍,一看就是常年混社會的打手。
還有幾個人手裡拿著鐵鍬、鐵棍,往廠門口的空地上一杵,發出「哐當」的聲響,嚇得周圍的小孩都往大人身後躲。
「都讓讓,都讓讓!」
劉永安微微抬手,示意周圍的人散開一點,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各位街坊鄰居,我今天來,不是鬧事的,純粹是替大家擔心。
你們看看,衛東電子廠現在連一點原料都沒有,車間裡冷冷清清,眼看著就要倒閉了。
李廠長要是真撐不下去,欠了工人工資、欠了經銷商貨款,最後坑的還是咱們老百姓啊!」
這話一出,圍觀的群眾瞬間炸開了鍋。
「可不是嘛,前幾天我就看衛東廠不對勁,原料車都沒幾輛了。」
「劉廠長說得對,人家是大老闆,好心提醒呢。」
「可李廠長也不容易啊,聽說劉永安故意卡他的原料。」
「小聲點!別被劉永安的人聽見了,惹禍上身!」
有人同情衛東廠的遭遇,卻更多的人懾於劉永安的淫威,敢怒不敢言,只是默默圍觀。
王強帶著廠里的幾個核心工人,早已守在廠門口,看到這陣仗,氣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就要衝上去跟劉永安理論。
「劉永安!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們廠長從來沒欠過工資!」
王強怒吼著,就要往前沖。
「住手!」
李衛東一把拉住他,眼神冰冷地掃了一眼劉永安,又沖王強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當眾動手,只會落人口實,反而讓劉永安有機可乘。
他往前走了一步,徑直站在劉永安面前,目光直視著對方,沒有絲毫畏懼。
晨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堅定,與劉永安的虛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劉廠長。」
李衛東的聲音平靜卻有力,傳遍了整個廠區門口,
「我行得正坐得端,衛東廠創辦這些年,從未拖欠過工人一分錢工資,從未坑過任何一個經銷商,更從未以次充好騙老百姓。
廠子會不會倒閉,輪不到你來操心,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永安電子廠吧。」
劉永安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隨即又換上那副偽善的模樣,上前一步,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又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輪不到我操心?李衛東,你就別嘴硬了。
我打聽清楚了,你現在連原料都湊不齊,明天生產線就得停,不出半個月,廠子就得關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群眾,語氣帶著一絲蠱惑,繼續說道:
「我給你條活路。
把衛東廠賣給我,我給你一筆豐厚的補償金,你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安安穩穩過日子,別在青雲省耗著了。
不然,明天我就讓我的人把廠子的牌子拆了,讓你在青雲省再也抬不起頭,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赤裸裸的威脅!
周圍的群眾瞬間安靜下來,都屏住了呼吸,替李衛東捏了一把汗。
大家都看出來了,劉永安這是鐵了心要吞掉衛東廠,李衛東要麼妥協,要麼硬扛到底,可硬扛的代價,恐怕是廠子徹底被砸爛。
李衛東的眼神驟然變冷,他看著劉永安那張虛偽的臉,想起了這些日子被他卡原料、砸貨車、逼經銷商解約的種種委屈,想起了廠里工人們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蘇晚晴深夜裡的擔憂。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提高,字字鏗鏘,每一個字都帶著絕不妥協的韌勁:
「衛東廠,我不賣!品質,我不丟!你劉永安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壞事,我李衛東一筆一筆都記在心裡,從來沒忘!
你想搞垮我,想吞掉衛東廠,沒那麼容易!」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小聲的喝彩。
「好!李廠長有骨氣!」
「就是,憑什麼把廠子賣給惡霸!」
「支持李廠長!衛東廠肯定能挺過去!」
劉永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神里的陰狠再也藏不住,他死死盯著李衛東,咬著牙說道:
「李衛東,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給臉不要臉是吧?
好!我今天就讓你知道,跟我作對是什麼下場!」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的打手怒吼道:
「動手!把牌子拆了!把廠子封了!」
「是!」
幾個打手立刻應和著,抄起手裡的鐵鍬、鐵棍,就朝著廠門口的衛東牌招牌走去。
那招牌是上個月剛換的,嶄新的鐵皮上還印著清晰的「衛東電子廠」五個字,此刻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王強和工人們再也忍不住了,立刻擋在招牌前面,死死守住門口:
「誰敢拆牌子!我們跟他拼了!」
雙方瞬間對峙起來,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周圍的群眾嚇得連連後退,有人甚至想要去報警,卻被旁邊的打手狠狠瞪了一眼,嚇得趕緊退了回去。
李衛東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直,穩穩得站在廠門口。
他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打手,看著劉永安得意的嘴臉,心裡沒有絲毫退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緩緩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
「住手!誰敢在這鬧事!」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緩緩分開一條路,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在秘書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過來。
老人的步伐穩健,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一看就身份不凡。
他走到人群中間,目光威嚴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劉永安身上,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冰冷:
「劉廠長,光天化日之下,帶著打手堵廠、拆招牌,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