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堆積如山的退貨單，日漸枯竭的流動資金、周懷剛仿冒機席捲市場的囂張氣焰，像三座大山沉沉壓在李衛東的頭頂。
李衛東很清楚，周懷剛靠偷來的圖紙和小恩小惠搶市場，終究只是旁門左道，真正能站穩腳跟的，永遠是過硬的技術與品質。
燈光下他鋪開嶄新的圖紙，握著鉛筆的手穩穩落下，開始了新一輪的技術攻堅。
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全程保密，所有設計、改良、調試都由自己一人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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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看在眼裡，默默在身後支持。
連續十幾天，他幾乎吃住都在廠里，眼底布滿血絲，人也瘦了一圈，可眼神卻越來越亮。
趙廣亮和林雙海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自從周懷剛的仿冒機大賣後，兩人越發謹慎，依舊裝出笨手笨腳、老實本分的樣子，搶著干髒活累活，對李衛東更是畢恭畢敬，時不時還湊上去問幾句手藝問題博取信任。
可無論他們怎麼試探、怎麼藉口靠近研發室，都被蘇晚晴不動聲色地擋了回來，連一張紙片都摸不到。
他們看著李衛東日夜泡在研發室，知道對方一定在搞新技術，一旦研發成功，周懷剛的仿冒機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
兩人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趁著上廁所的間隙，偷偷把消息傳給周懷剛。
遠在縣城的周懷剛得知後，氣得砸碎了桌上的茶杯。
他很清楚，自己偷來的只是舊圖紙，一旦李衛東推出新技術，自己的機子立馬就會變成沒人要的破爛。
硬碰技術他比不過，明著搶他沒本事，思來想去，周懷剛咬牙生出一條毒計搞臭李衛東的名聲，讓他身敗名裂，廠子不攻自破。
當天夜裡，周懷剛偷偷給趙廣亮和林雙海遞了話，讓他們在廠里散布謠言，就說李衛東作風敗壞，借著廠長的身份，和廠里多名女工糾纏不清，關係混亂不堪。
他算準了，80年代的農村最看重名聲，這種謠言一傳出去，李衛東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不僅會失去鄉親們的信任，還能離間他和蘇晚晴的關係，讓衛東廠內部先亂起來。
趙廣亮和林雙海得了指令，立刻開始暗中行動。
他們不敢明目張胆地大喊大叫，只敢在午休、吃飯、下班路上，湊在幾個嘴碎的工人身邊，故作神秘地竊竊私語。
一開始只是含糊其辭，說「廠長最近總待在研發室，半夜都不回家」「廠里女工看廠長的眼神不一樣」，慢慢越說越離譜，添油加醋編造出各種子虛烏有的情節，把李衛東污衊成了品行不端的小人。
謠言像瘟疫一樣，在廠里悄悄蔓延。
一開始沒人相信，可架不住趙廣亮和林雙海一遍遍煽風點火，加上廠里本就因為銷量下滑人心浮動，猜忌和議論漸漸多了起來。
有些老工人半信半疑，有些年輕女工開始刻意避開李衛東，就連之前毫無保留信任他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異樣。
最大的傷害，落在了蘇晚晴身上。
她是廠里唯一的女會計，整日和李衛東並肩工作，一起加班、一起對帳、一起商量廠里的事，自然成了謠言最先針對的目標。
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和廠長關係不一般。
有人陰陽怪氣，說她靠著不正當關係留在廠里。
那些難聽的話像一根根細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裡。
這天下午，蘇晚晴去車間送報表，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趙廣亮和幾個工人圍在一起說笑。
「廠長對蘇會計可真不一樣，天天單獨待在辦公室，誰知道在幹什麼。」
「聽說廠長還天天送蘇會計回家，這哪是上下級，分明是處對象呢，還瞞著大家。」
「什麼處對象，我聽說是廠長作風不好，蘇姑娘就是其中一個……」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手裡的報表差點掉在地上。
她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轉身快步走回辦公室，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顫抖。
李衛東剛調試完新機子，一抬頭就看到她通紅的眼眶，連忙上前：「晚晴，你怎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蘇晚晴抬起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聲音哽咽：「他們……他們都在說你的壞話，說你作風不好，說我們……」
李衛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這幾天廠里詭異的氣氛、工人躲閃的眼神、背後隱約的議論，他都看在眼裡，只是一心撲在研發上，沒放在心上。
此刻聽到蘇晚晴的話，他瞬間明白——他的直覺沒錯，這不是空穴來風，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搞鬼，蓄意造謠中傷！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周懷剛。
也只有這個輸紅了眼的小人，才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可他掃視全廠，趙廣亮和林雙海依舊低著頭幹活，老實本分的樣子，和其他工人毫無區別。
李衛東眉頭緊鎖，心裡雖有怒火，卻依舊沒有懷疑到這兩個「老實人」身上，只當是周懷剛買通了廠里的閒散工人，故意攪亂局面。
「晚晴，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李衛東的聲音溫柔又堅定，帶著滿滿的歉意，「這些話都是謠言，是周懷剛故意搞的鬼，想毀了我的名聲，亂了廠里的人心，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蘇晚晴擦了擦眼淚，看著李衛東真誠的眼神，心裡的委屈漸漸平復。
她相信李衛東的為人，更清楚這段時間他為了廠子付出了多少，那些骯髒的謠言，根本配不上他的坦蕩。
「我信你。」蘇晚晴輕輕點頭，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我會管好帳目，守好後方，絕不會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李衛東心中一暖，伸手想要安慰，又覺得不妥，最終只是握緊了拳頭。
造謠、中傷、搞臭名聲，周懷剛的手段越來越卑劣。
當天夜裡，李衛東加快了研發進度，新機子的核心技術已經全部完成，靈敏度、省電性、音質、耐用性全面超越舊款，更是把周懷剛的仿冒機遠遠甩在身後。
他看著桌上嶄新的圖紙，看著調試成功的樣機，嘴角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李衛東召集全廠工人，當眾宣布：三天後，衛東電器廠將推出全新升級款收音機，性能翻倍，品質升級，公開現場對比測試，歡迎所有人監督檢驗。
趙廣亮和林雙海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卻只能強裝鎮定，跟著眾人一起鼓掌。
而辦公室里，蘇晚晴看著李衛東自信的模樣，眼裡重新亮起了光芒。
而藏在人群里的趙廣亮和林雙海，依舊披著老實人的外衣，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