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擴了產能加了人手，衛東電器廠里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紅火。
日產量穩穩保持在二十台以上，即便這樣收音機的訂單還是排得滿滿當當。
不光是縣城百貨商場各個公社供銷社，就連附近的學校、衛生所、大隊部，都專門派人來預定公家使用的機子。
李衛東白天要安排生產、清點零件、對接訂單，晚上還要琢磨電路改良，想辦法讓收音機信號更穩、更省電。
奶奶變著法給他送吃的，看著孫兒一天天瘦下去，老人家心疼得厲害。
早上，李衛東準備安排裝車送往縣城百貨商場，廠門口就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說話聲，聽起來不像是村裡的鄉親，聲音乾淨又溫和。
他抬頭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的穿著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戴著眼鏡，是公社裡負責文教宣傳的幹事，大家都叫他陳幹事。
而他身邊的那個姑娘，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確良襯衫，一條深藍色的長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紮成一根麻花辮。
她皮膚白淨眼神明亮，帶著一點靦腆又帶著一點穩重，一看就是讀過書、有文化的人。
陳幹事一見到李衛東，立刻笑著走上前主動伸出手：「衛東啊，忙著呢？我給你帶個人過來。」
李衛東迎上去禮貌地點了點頭，只是目光在姑娘身上輕輕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陳幹事，有事您說。」
陳幹事哈哈一笑，側身把身邊的姑娘拉到前面，介紹道：「這是蘇晚晴，剛從地區師範學校畢業回來，本來是要分配到公社中學當老師的，聽說咱們公社衛東電器廠辦得紅紅火火，就想來這邊做點記帳的活兒，你看怎麼樣？」
蘇晚晴微微低下頭，臉頰帶著一點淡淡的紅暈，輕聲開口：「李廠長，你好，我叫蘇晚晴，以後麻煩你多關照，我會寫字、會算帳。」
她說得很認真，眼前的姑娘眼神坦誠，一看就不是那種投機取巧的人。
他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可以，既然是陳幹事推薦的，那就留下來吧，廠里正好缺一個管帳的人。」
蘇晚晴臉上立刻露出了淺淺的笑容：「謝謝你，李廠長，我一定會好好乾的。」
就這樣，蘇晚晴成了衛東電器廠第一個專職的記帳員。
第一天上班，她就把廠里亂七八糟堆在抽屜里的訂單、收據、零件進貨單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工人們看在眼裡，都悄悄誇起來。
「這蘇姑娘真是有文化，做事又快又細，比我們幾個大老粗強太多了。」
「長得好看，人還溫柔，說話都輕聲細語的，一點架子都沒有。」
「衛東哥眼光就是好，留下她真是幫了大忙了。」
有時候李衛東在工作檯前忙到深夜，她就默默留下來，把當天的帳目核對完再走。
奶奶看她一個姑娘家天天走夜路不安全，就常常留她一起吃飯，蘇晚晴也不推辭，主動幫著奶奶擦桌子、洗碗、擇菜，乖巧又懂事。
日子一長，奶奶看她的眼神都透著喜歡，私下裡拉著李衛東念叨，說這姑娘人品好、有文化、性子穩，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李衛東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心裡一門心思撲在廠子上，暫時還沒考慮過兒女情長的事，可每次和蘇晚晴說話，看著她安靜認真的樣子，心裡也會泛起一絲淡淡的的暖意。
就在廠里一切順風順水，日子越來越紅火的時候，一場新的風波卻悄無聲息地從縣城裡卷了過來。
這天下午，李二柱從縣城送貨回來，臉色很難看，一進廠房就急匆匆地跑到李衛東身邊，壓低聲音說：「衛東哥，不好了，縣城裡傳開了，有人在暗地裡造咱們的謠。」
李衛東放下手裡的烙鐵，眉頭微微一皺：「造什麼謠？」
「說咱們的收音機是私自改裝的，線路不安全，容易漏電、起火，還說咱們是無照經營，是投機倒把，很快就要被公家查封了。」李二柱氣得臉都紅了，「我聽商場的櫃員說，這些話全是從周廠長的廠里傳出來的，他手下的人到處跟人說，好多不明情況的老百姓都有點害怕了，今天商場的銷量都少了好幾台。」
周圍的工人一聽，瞬間炸了鍋。
「太不要臉了！自己機子賣不出去，就開始造謠害人！」
「咱們的機子每一台都仔細檢查過，怎麼可能漏電起火？他這是血口噴人！」
「衛東哥，我們去找他說理去！不能讓他這麼壞咱們的名聲！」
大家越說越激動，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到縣城找周廠長算帳。
蘇晚晴也放下了手裡的筆，站起身走到李衛東身邊，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輕聲地說：「李廠長，謠言傳得很快要是不趕緊澄清，時間一長大家真的會信以為真，對咱們廠子的名聲影響太大了。」
她說話條理清晰，一下子就點到了要害上。
李衛東抬眼看向她，正好對上她擔憂而認真的目光。
那一刻，他心裡忽然安定了不少。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神色平靜沒有一絲慌亂：「周廠長現在是走投無路了，只能靠造謠抹黑別人來找點心理平衡。」
蘇晚晴眼睛微微一亮輕聲問道：「李廠長，你是不是已經有辦法了？」
李衛東看向她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嗯，明天一早我們現場做演示，讓大家親眼看看咱們的收音機到底安不安全。」
李衛東又讓李鐵牛去公社找相關同志說明情況，把周廠長惡意造謠、不正當競爭的事情如實反映。
當天晚上，李衛東陪著她一起核對帳目，燈光下，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算帳，一個看單據。
奶奶特意煮了兩碗紅糖姜水，端進來的時候，看著燈下的兩個人，臉上笑得合不攏嘴，越看越覺得般配。
夜色漸深，村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有電器廠的燈還亮著。
蘇晚晴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李衛東擔心她一個姑娘走夜路不安全，就推著自行車送她到村口。
到了村口，蘇晚晴停下腳步，輕聲說：「李廠長，明天的事你別太擔心，我們一定能澄清謠言的。」
李衛東看著她月光下清秀的臉龐，心中一動：「嗯，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辛苦你。」
蘇晚晴臉頰一紅，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慢慢走進了夜色里。
李衛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才推著自行車慢慢往回走。
他心裡很清楚，第二天去縣城，不只是為了澄清謠言，更是要徹底打碎周廠長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