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前一天的風波，廠里的工人不僅沒有泄氣，反而比以往更早地趕到了崗位，每個人的心裡都憋足了勁。
他們心裡都明白不光是給李衛東幹活，更是為了證明，他們做出來的東西不比城裡大廠差。
李衛東依舊是第一個到廠。
昨夜他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天不亮就坐在工作檯前，把剛下線的收音機一台台親自調試檢查。
焊點是否牢固、線路是否通暢、信號是否穩定、音量是否清晰，每一個細節他都不放過。
在他眼裡，產品出廠前多挑一分毛病，到了顧客手裡就少一分麻煩。
奶奶怕他累壞了身子，早早蒸了白面饅頭煮了雞蛋，看著他一口口吃下去，老人懸著的心才稍稍放心。
工人們分工明確，有人繞線圈，有人焊零件，有人打磨木質外殼……
李衛東在各個工作檯之間來回走動，時不時停下來指點幾句。
臨近中午，去百貨商場送貨的李二柱騎著自行車匆匆趕了回來，還沒進廠房大門他就喊了起來：「衛東哥！成了！真的成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望過去。
李二柱喘著粗氣把自行車停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興奮得話都說不連貫：「商場那邊好多人試過之後，寧願多花五塊錢，也要買咱們的收音機！」
這話一落，廠房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李衛東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示意他把事情慢慢說清楚。
原來，按照王建國經理的安排，百貨商場把李衛東的收音機，直接擺到了最顯眼的位置，還特意把周廠長的機子放在旁邊做對比。
顧客們真正上手一試，兩種收音機差距很明顯。
周廠長的收音機，一開機就帶著雜音，收台少，旋鈕發澀，喇叭發悶。
不少人抱著便宜的心態買走，可回家一聽不好用，當天就有人折回商場要求退換。
而李衛東做的機子，只要一開機聲音清亮乾淨，收台多沒有雜音。
很多本來打算買降價機的顧客，當場就改變了主意，寧可多掏五塊錢，也要買一台省心耐用的。
短短一上午的時間，商場裡的風向徹底變了。
一開始是幾個人後來是一群人，到最後大部分顧客都圍在了李衛東的收音機櫃檯前。
有人一次買兩台，一台自己用，一台送親戚。
有人專門從別的公社趕過來，就衝著「信號好、聲音清」的名聲。
還有不少小學、大隊部、供銷社的公家單位，專門派人來打聽批量購買的事情。
一時間衛東電器廠生產的收音機成了整個公社的硬通貨，大家一看到這種收音機就豎大挴指，都知道質量可靠經久耐用。
在1982年，收音機是大家接收外部信息的主要來源，因此大家都想買一個好點的，特別是能收台多的。
衛東牌收音機能收到一些專音樂廣播台，新聞廣播台，還有市裡的台，這對於大家感到很是受用。
特別是當大家晚上忙碌了一天吃晚飯的時候，圍在飯桌前打開收音機聽著中央台的新聞，討論一下最近有什麼新政策，這樣大家心裡也亮堂。
還有在快要睡覺得時候聽幾首音樂，那時港台流行音樂開始流行起來，尤其是年輕人喜歡聽，像什麼『萬里長城永不倒』，『回娘家』等歌曲，流傳度也是高了起來。
退換貨的人圍在周廠長機子的櫃檯前，抱怨聲、議論聲不斷，說便宜沒好貨，買回去就是個擺設。
消息越傳越廣，周廠長在縣城裡經營多年的口碑倒了。
李二柱臉上滿是驕傲：「王經理說了，他還想再跟咱們加訂一百台，商場長期包銷！」
工人們聽完都歡呼起來鼓起了掌。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東西，能在縣城裡壓過老牌大廠，能讓城裡人搶著買，能讓李家坳跟著一起露臉。
有人忍不住感嘆：「還是衛東哥有遠見，說不降價就不降價，咱們靠的是真本事！」
「是啊，便宜的東西用不住，老百姓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以後咱們更得好好干，不能砸了咱們自己的牌子！」
廠房裡的氣氛熱烈而溫暖，每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眼神里充滿了希望。
李衛東看著大家，語氣沉穩地開口：「大家的努力沒有白費，口碑是顧客一台台用出來的，不是靠嘴吹出來的。」
他當場宣布，凡是廠里的工人，這個月除了固定工錢，額外再發一斤白糖、兩尺細布。
在那個物資緊缺的年代，這樣的獎勵已經足夠讓所有人喜出望外。
消息很快傳遍了李家坳，全村人都跟著驕傲起來。
村幹部特意趕到廠里，握著李衛東手說他給村里爭了光，還表示大隊會全力支持廠里的生產，一定要把電器廠辦得紅紅火火。
而另一邊，縣城裡的周廠長，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當天下午，商場退換貨的消息傳到了周廠長的耳朵里，他當場氣得把辦公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手下的人站在一旁戰戰兢兢，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本以為降價能把李衛東逼到絕路，能把所有客源搶回自己手裡，可到頭來，便宜的機子賣得越多，退回來的就越多，罵名傳得越廣。
更讓他惱火的是，不少長期合作的單位和供銷社，聽說他的機子質量不穩，也開始猶豫觀望，甚至有人悄悄打聽李衛東的供貨渠道。
周廠長陰沉著臉，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裡又氣又悔。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從村出來的毛頭小子，沒有大廠設備，沒有充足資金，沒有官方背景，憑什麼能把生意做得這麼穩，憑什麼能讓顧客心甘情願多花錢？
可他心裡也清楚，再繼續降價，只會虧得更多，可如果恢復原價，就更沒人願意買他的機子了。
一時間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局。
電器廠的門口，鄉親們主動過來幫忙搬零件、整理貨物，支持著這個帶著全村希望的小廠子。
李衛東站在夕陽里，看著一排排打包整齊、即將發往縣城百貨商場的收音機，眼神充滿了堅定。
他知道隨著口碑傳開，接下來的訂單只會越來越多，廠子需要擴大規模，需要更多工人。
夜色慢慢籠罩村莊，電器廠的燈光依舊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