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村裡的公雞剛叫過兩遍，李衛東的電器廠就已經亮起了燈。
初春的清晨還帶著刺骨的涼意，可廠房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十幾個工人早早地到了崗，有的整理零件，有的調試線路，有的打磨外殼。
現在廠里接了縣城百貨商場的大訂單，這不僅是李衛東一個人的生意，更是整個李家坳的臉面，容不得半點馬虎。
李衛東一夜沒怎麼合眼，不是因為擔心周廠長的價格戰，而是在反覆優化收音機的電路。
昨天夜裡，他又把原有的線路做了一次微調，讓信號接收更穩定，耗電量再降一成，喇叭的音質也更厚實。
這種改進開機使用，差距立刻就顯現出來。
奶奶心疼他，天不亮就起來煮了紅薯粥，煎了兩個雞蛋，裝在搪瓷缸里送到廠里。
看著孫兒這麼拼，老人忍不住嘆了口氣勸他歇一會兒。
李衛東接過粥幾口喝完，笑著安慰奶奶說自己年輕扛得住。
他心裡清楚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周廠長那邊的動作恐怕已經開始了。
這時去公社供銷社送貨的李鐵牛一進廠房就大聲喊：「衛東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衛東放下手裡的烙鐵神色依舊平靜：「慌什麼，慢慢說。」
原來從今天一早周廠長的電器廠就全面降價，原本賣七十五塊的收音機，直接降到了六十五塊。
消息一傳開，不少原本打算買李衛東收音機的人，都轉頭去搶周廠長的便宜貨。
就連公社供銷社的劉主任，都有些為難，特意讓李鐵牛帶話，說壓力很大怕撐不住。
跟在旁邊幹活的工人一聽，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臉上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他們的收音機賣七十，對方比他們便宜五塊，在這個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年代，五塊錢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改變主意。
原本幹勁十足的廠房裡，氣氛瞬間沉了下來，有人甚至開始擔心，廠子開不下去，他們剛找到的工作是不是又要沒了。
李二柱攥著拳頭說：「衛東哥，要不我們也跟著降價吧，總比賣不出去強！」
這話一出，立刻有好幾個人跟著點頭。
可李衛東卻搖了搖頭：「我們不降價，我們靠質量取勝！」
為了讓大家徹底放心，李衛東當場決定，親自去百貨商場找王建國經理說明情況，同時他還要把最新優化的樣機送過去，讓商場親自對比效果。
一個多小時後，李衛東趕到了縣城百貨商場。
作為縣城裡最氣派的商業場所，百貨商場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在家電專區，果然圍了不少人，不過大部分人都在打聽周廠長降價的收音機，對李衛東的產品問得很少。
負責銷售的櫃員一看到李衛東，立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王經理正在發愁。
李衛東點點頭，徑直走進了經理辦公室。
王建國正坐在椅子上抽菸，眉頭緊鎖一臉愁容。
看到李衛東進來，他立刻站起身，嘆了口氣說：「小李啊，周廠長那邊一降價，我怕這一百台的訂單不好賣啊。」
王建國雖然認可李衛東的機子質量，可市場就擺在眼前顧客只認價格，他也沒辦法。
李衛東沒有急著辯解，只是把帶來的兩台收音機輕輕放在桌上：「王經理，您先別著急，您試試我這兩台最新的機子。」
王建國愣了一下，還是伸手拿起一台，打開開關。
只聽一聲清亮的廣播聲響起，比之前他聽到的版本還要出色。
他來回換了好幾個頻道，無論是遠台還是近台，信號都穩穩噹噹，聲音清晰飽滿，沒有半點雜音。
他又拿起一台周廠長廠里生產的收音機做對比，一打開電流聲滋滋作響，稍微換個偏一點的頻道，聲音就模糊不清。
王建國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李衛東在一旁緩緩說道：「王經理，您百貨商場賣的是信譽，是品質不是最便宜的貨。」
這番話，直接說到了王建國的心坎里。
他幹了這麼多年採購，最清楚的就是，一時的低價只能引來流量，長久的品質才能留住口碑。
王建國狠狠掐滅了菸頭，一拍桌子，眼神堅定：「小李，我把你的收音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讓顧客自己對比自己選！」
得到了商場的明確支持，李衛東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離開百貨商場後，他沒有立刻回村，而是特意繞到了周廠長的電器廠門口轉了一圈。
果然，門口擠滿了貪圖便宜的人，吵吵嚷嚷地搶購降價收音機，看起來場面十分火爆。
可李衛東站在人群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搶著買機子的人，大多是圖一時便宜，真正懂行想長期用的人，根本不會湊這個熱鬧。
回到李家坳時，已經是傍晚。
電器廠里的工人還在焦急地等著消息，看到李衛東回來全都圍了上來。
李衛東看著一張張緊張的臉，笑著點了點頭：「放心吧百貨商場繼續要我們的貨，而且還要加大陳列，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機子的好處。」
話音一落，廠房裡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
所有人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大家看向李衛東的眼神，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無條件的信任。
當天晚上，電器廠的燈又亮到了深夜。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偷懶，所有人都卯足了勁，加快速度趕製訂單。
他們知道，他們做的不僅僅是一台台收音機，更是在為自己的日子奔頭，為李家坳爭口氣。
李衛東站在燈光下，看著忙碌的工人，看著一台台整齊排列的成品滿意得點點頭。
周廠長以為一場價格戰就能把他打垮。
可他不知道價格戰是低端的較量，技術戰才是真正的勝負手。
他還在為暫時的銷量沾沾自喜，以為李衛東已經走投無路。
他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發起的這場價格戰，很快就會變成一記打在自己身上的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