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的人剛走出村口，李鐵牛和李二柱癱坐在小板凳上，後背全被冷汗打濕了，兩人都能從對方臉上看出後怕。
在1982年，被工商上門查「投機倒把」，那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作坊要被封，人也要被帶走問話，對普通人來說，簡直是塌天的大事。
李衛東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氣很平靜：「別怕，咱們靠手藝吃飯，沒什麼好怕的，不過咱們必須正規起來，不能再給別人留把柄。」
營業執照在剛剛放開個體經營的1982年，是個體戶的護身符，有了它就不是黑作坊，而是受國家政策保護的正經生意。
李衛東給供銷社合作代加工，之前剛起步，事情多他沒顧得上辦。
「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工商所把執照辦下來。」李衛東當場就定了下來。
奶奶在一旁還沒緩過神，拉著他的手帶著幾分擔心：「衛東啊，公家的衙門，咱們老百姓能隨便進嗎？辦那個證，會不會很難？」
在老人一輩子的認知里，公家單位都是高高在上的，普通人靠近都要小心翼翼。
李衛東蹲下來，輕輕握住奶奶的手：「奶奶，國家鼓勵老百姓靠本事致富，辦好執照以後誰也不能隨便來找麻煩。」
聽孫兒說得這麼篤定，奶奶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那個曾經需要她護在身後的孩子，如今已經能撐起整個家。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衛東就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了：
供銷社開的合作證明、每一批貨的送貨單、結算票據，還有大隊開的身份證明。
他騎上借來的二八大槓自行車，直奔公社工商所。
這一路上兩邊都是莊稼地，工礦企業很少，在1982年以前李家坳公社還是以農業為主。
不過國家的新政策已經下來了，鼓勵發展個體經濟，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
李衛東這也是趕上了好政策。
從修收音機，到自己組裝，再到化解零件斷供，如今，他終於要把生意徹底正規化。
到了工商所，牆上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
李衛東停好車，直接走了進去。
辦公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同志，看見李衛東，先是一愣，隨後馬上露出了客氣的笑。
昨天去檢查的人回來已經說過，這個年輕人手續齊全、做事規矩，是個正經幹事的。
再加上李衛東最近在公社名聲很響，能修能造還能帶動生意，所里的人早就聽過他的名字。
「你是李衛東吧？來辦營業執照？」對方主動開口，態度很熱情。
「是，麻煩同志了。」李衛東點點頭，把材料遞了過去。
工作人員一頁頁翻看，公章清晰，票據規範，所有東西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他越看越滿意，臉上的笑意也更明顯。
「材料齊全，完全符合規定！」他拿起筆一邊填表一邊說：「你可是咱們公社少有的正規個體戶，還是電器方面的能人，上面肯定支持，我馬上給你走流程。」
李衛東道了謝，坐在旁邊安靜等著。
整個過程沒有刁難，沒有推諉，非常順利。
在這個百廢待興、鼓勵勤勞致富的年代，像他這樣有手藝、守規矩的年輕人，正是政策要扶持的對象。
不到一個小時，所有手續就辦完了。
工作人員把一本蓋著鮮紅公章的個體工商營業執照雙手遞過來，笑著說：「李衛東同志，恭喜你，執照批下來了！經營範圍是電器生產、零售、維修，有效期五年。」
墨綠色的封皮，燙金的字，公章醒目又莊重。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農村里偷偷幹活的小作坊主，而是李家坳第一個合法的個體戶。
有了這張紙，他就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不用再畏手畏腳，不用再怕被人惡意舉報，更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謝過工作人員，李衛東揣著執照騎車回村。
剛到村口，大家一眼就認出他手裡那本墨綠色的小本子——那是公家發的執照，是正經做生意的憑證！
「衛東回來了！執照辦下來了！」
「咱們李家坳，出了第一個正經個體戶了！」
「厲害啊，衛東這是要幹大事的！」
在1982年的農村，能拿到個體戶執照，比蓋新房、娶媳婦還要風光，那是被國家認可的象徵。
李衛東笑著和大家打了招呼，快步回到家。
當他把執照遞到奶奶面前時，老人雙手捧著，一遍遍地摸著燙金的字，眼淚又落了下來，這次是高興的淚。
當天下午，李衛東找人做了一塊新木牌，用紅漆寫上五個大字：衛東電器廠。掛牌的儀式很簡單，卻特別熱鬧。
村民們自發拿來鞭炮，噼里啪啦響個不停，紅紙碎渣落了一地，滿院子都是喜氣。
李鐵牛、李二柱忙前忙後，笑得合不攏嘴。
以前冷眼旁觀、說過風涼話的人，這會兒全都上門道喜，臉上堆滿了熱情。
就連之前主動退婚的王家，也托村長親自上門說情。
村長笑著說：「衛東啊，王家那姑娘勤快、性子好，當初是他們有眼無珠，現在人家說了，不要彩禮，倒貼嫁妝，就想把姑娘嫁過來……」
話沒說完，就被李衛東輕輕打斷：「不必了村長，我現在不想談婚論嫁。」
他的心，從來不在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上。他要建廠，要做品牌，要把收音機賣到全縣、全市。
村長愣了一下，也笑了，不再勉強。
就在這時，公社主任騎著一輛新自行車，親自趕到了李家坳。
公社主任是公社裡的一把手，平時很少下村，今天親自登門，一下子讓場面變得格外隆重。
公社主任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李衛東的肩膀：「你是咱們公社的能人，給全村年輕人做了榜樣！以後有困難直接找公社，公社給你撐腰！」
官方親自站台！
一句話，徹底扶正了李衛東的位置。
周圍的村民一片譁然，看李衛東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敬畏。
有公社主任這句話，從此以後，誰還敢隨便找他麻煩？
李衛東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謝謝主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負公社的期望。」
主任笑著參觀了新掛牌的作坊，看著一排排整齊的收音機，連連點頭稱讚。
李衛東的營業執照到手，官方撐腰，名聲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