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揣著剛賺到的五塊多錢，腳步輕快地走在回李家坳的土路上，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布兜里的電烙鐵還帶著一絲餘溫，沉甸甸的工具和憑勞動賺的報酬，此刻比什麼都讓人心安。
七八里路，他走得比來時更快，剛過晌午，就踏進了李家坳的村口。
消息傳得比人跑得快。
他在公社修理鋪修好收音機、打臉張師傅、拿下大隊大單的事，早被提前回來的村民傳回了村。
此刻村口的老槐樹下，圍了一圈歇腳的鄉親，一看見李衛東的身影，眼睛齊刷刷地亮了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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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是衛東回來了！」
「真有本事啊！連公社張師傅都修不好的機子，他幾下就搞定了！」
「以後咱村的收音機、喇叭，如果壞了，可算有著落了！」
議論聲里，再沒有半分從前的輕視和鄙夷。
曾經，李衛東家窮得叮噹響，爹娘走得早，就一間漏雨的土坯房，村里人提起他，要麼是同情，要麼是嫌棄。
可現在，看他的眼神，全變成了佩服、討好，甚至帶著幾分敬畏。
李衛東剛走到自家門口，還沒等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身後就跟來了一串人。
「衛東！衛東等一等！」
「我家那台壞了大半年的收音機，你給看看唄？」
「還有我家的喇叭，一到廣播就滋啦響，多少錢你說！」
眨眼工夫，他家狹小的院子裡，就擠滿了人，懷裡清一色抱著壞收音機、小喇叭、舊手電筒，堆得像座小山。
李衛東沒推辭，把工具往桌上一放，直接開干，電子元件在盒裡分門別類。
烙鐵加熱，焊錫輕點，在電路板上指尖翻飛。
在別人眼裡棘手的毛病，在他手裡，全是小問題。
脫焊的補一下，線圈松的緊一緊，繞壞的元件換一個……快的十幾秒，慢的也不過三兩分鐘。
一台台啞巴收音機，重新發出清亮的聲音，一隻只不亮的手電筒，重新發出了光亮。
圍觀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嘴裡不停發出驚嘆。
「我的娘哎，這手也太神了！」
「比公社的師傅厲害十倍都不止！」
「衛東這是有真手藝啊，咱李家坳出能人了！」
錢也像流水一樣，進了李衛東的口袋。
一毛、兩毛、五毛……沒有大額票子，卻勝在數量多，不過一個下午，他兜里的零錢就攢成了一小沓，足足有十幾塊！
這在八十年代的農村，可不是小數目——抵得上壯勞力干半個月的工分了。
天色漸晚，村民們帶著修好的電器滿意地離去，臨走前都客客氣氣的，甚至有人主動把家裡的紅薯、青菜往他門口放。
「衛東，累壞了吧，吃個紅薯墊墊。」
「明天我還來，我把我親戚家的壞機子也給你帶過來！」
曾經門可羅雀的破院子，第一次變得門庭若市。
李衛東送走最後一個村民，關上院門，數了數手裡的錢，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桶金，實實在在到手了。
他抬頭看了看自家這間四面漏風、屋頂發黑的土坯房，牆壁裂著縫，窗戶還是糊的舊紙，風一吹就嘩嘩響。
前世他窮怕了，這輩子絕不能再委屈自己。
「蓋房。」
李衛東心裡打定主意。
先把破房子推了，蓋三間寬敞結實的磚瓦房，要玻璃窗水泥地，他李衛東再也不是那個任人輕視的窮小子。
第二天一早，天剛剛亮，他家門外就又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來的不是村民，是昨天在公社跟他定下單子的大隊幹部，身後還跟著兩個壯漢，抬著整整一筐壞收音機和廣播喇叭，足有二十多台！
「衛東！可算等到你了！」大隊幹部滿臉笑意，「機子全給你拉來了，你慢慢修，價錢按咱們說的來，絕不差你一分！」
大單落地，李衛東心裡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大隊幹部剛走，村裡的支書、隊長竟然也親自登門，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客氣，甚至主動提出，要是蓋房缺人手缺材料，村里全包了。
「衛東，你是咱村的能人，為村里爭光，村里肯定支持你！」
「蓋房的事你別管，我們安排人給你搭把手，保證又快又好！」
李衛東坦然受之，他靠的是手藝，是本事，理應得到這份尊重。
現在他在修大隊裡的二十多台電器，他通過觀察電路板外觀，用儀表測量整流電路、檢波電路、放大電路……隨著損壞的電子元件一隻只被拆下來，換上一隻只好的電子元件，這二十多台電器很快就修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西坡大隊的會計就急匆匆地趕到了李家坳村。
他徑直走到李衛東家那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前，一進門看到已經修好的收音機和喇叭時，當場就從布包里數出十二塊五毛錢，一分不少地遞到了李衛東手裡。
在那個掙工分吃飯的年代，這十二塊五毛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足足抵得上一個壯勞力漢子，在地里風裡來雨里去，辛辛苦苦幹上八九天才能掙到的工分錢。
對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的李家坳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消息很快地傳遍了整個李家坳，男女老少湊在一起議論紛紛，誰也不敢相信，從前那個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李衛東，竟然真的賺到錢了，而且還是賺公家的錢！
一時間李家坳的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從前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們祖孫倆的親戚鄰里，此刻全都換了一副面孔，一個絡繹不絕地往李衛東家擠。
就連當初嫌他家窮，二話不說上門退婚，把話說得絕絕子的女方家裡，也悄悄託了村裡的媒人來回打探，話里話外都想把這門親事重新續上。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重活一世他只想護好年邁的奶奶走好自己的路。
他把掙來得這十二塊五毛錢，全部交到奶奶手裡，聲音溫和又堅定：「奶奶這錢您拿著，先去供銷社買些細糧再扯幾尺布，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奶奶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那疊錢，眼裡布滿了淚水滾落下來，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