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日。周日。早上八點。
遠望科技會議室。
蘇明遠眼睛通紅，顯然一宿沒睡好。」林總，情況比預想的還糟。華南三家渠道商確認暫緩進貨，華東又有兩家跟進。下遊客戶那邊，原本談好的五個單子，三個臨時壓了下來。」
趙強皺著眉補充：」供應鏈更麻煩。台灣兩家代工廠同時發函，一家說產能緊張延期六周，另一家更直接——'需要重新評估合作優先級'。說白了就是有人打了招呼。」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渠道+供應鏈，兩把刀同時捅過來。
林遠手指敲著桌面，表情卻很平靜。」慌什麼。」
他抬眼看向蘇明遠：」渠道那邊，國家專項的消息放出去了嗎？」
」昨天晚上就放了。」蘇明遠搖頭，」但效果不明顯。渠道商怕得罪A公司，畢竟人家占了八成市場，不敢輕易站隊。」
」那就給他們一個站隊的理由。」林遠淡淡道，」遠望合作夥伴計劃，今天啟動。」
蘇明遠一愣。」合作夥伴計劃？」
」對。」林遠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首批合作夥伴，拿貨價再降五個點；第二，遠望提供技術培訓和售後支持，幫渠道商做服務增值；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國家專項入圍企業，後續所有政府採購配套，優先從合作夥伴里選。」
蘇明遠眼睛猛地一亮。
政府採購！這才是殺招！
渠道商不是怕得罪A公司嗎？那他們怕不怕錯過政府採購這塊大蛋糕？
A公司再強，能把手伸到中國政府的採購名單里？
」我馬上去辦！」蘇明遠一下子精神了，抓起筆記本就往外走。
林遠又轉向趙強。」供應鏈那邊呢？」
」林總您之前的預案起作用了。」趙強翻開筆記本，」我們三個月前就開始備貨，FPGA核心晶片囤了三個月的量，電路板和其他元器件也有兩個月庫存。短期沒問題。」
」短期不夠。」林遠搖頭，」A公司既然動手了，就不會只卡一兩個月。國內代工廠接洽得怎麼樣？」
」深城那邊聯繫了三家，其中兩家產能有富餘，工藝也能達到要求。」趙強答道，」就是價格比台灣那邊高15%左右，而且需要重新做工藝驗證，大概兩到三周。」
」15%不算什麼。」林遠果斷道，」今天就簽框架協議，先打30%預付款鎖產能。工藝驗證同步推進，能快一天是一天。」
趙強點頭。」明白。」
林遠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我再說一遍——A公司以為卡渠道、卡供應鏈就能把我們掐死？錯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篤定的力量。
」渠道掐了，我們自己建；供應鏈斷了，我們找替代。遠望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別人給的路——是自己蹚出來的。」
上午十點。蘇明遠的電話就沒停過。
掛了電話，他對林遠比了個手勢。」有戲。華東最大的渠道商，之前態度最硬說要'觀望'，現在已經改口說'可以聊聊'了。」
林遠笑了笑。預料之內。
商人逐利。A公司的威脅是遠期的，政府採購的蛋糕可是眼前的。
」繼續跟進。」林遠道，」下午之前，至少拿下三家簽約。」
蘇明遠重重點頭。」放心吧林總！」
下午兩點。工業軟體事業部。
周建國頂著兩個黑眼圈，卻精神得像打了雞血。
」林總，您來了。」他把林遠請到工位旁，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下，屏幕上彈出一個軟體界面。
簡潔的菜單欄，標準的繪圖區，左側是工具欄——一眼看去，和國際主流二維CAD軟體頗有幾分神似。
」這是……」蘇明遠跟在後面，瞪大了眼睛。
」遠望CAD v0.1原型。」周建國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核心框架搭起來了，基本繪圖功能——直線、圓、圓弧、多段線、標註、圖層、塊操作——都能用了，基本功能還在調試中。」
蘇明遠差點嗆到。」等等……你們才來兩周吧？」
兩周時間，從零到一個能用的CAD原型？這也太誇張了！
周建國笑了笑，沒解釋。他總不能說，林遠給的那份技術文檔里，核心架構和算法代碼都寫得七七八八了，他們這兩周其實是在做整合和調試吧？
一套二維CAD的核心代碼量至少十幾萬行，正常團隊沒個半年根本搭不起框架。可林遠給的那份東西——幾何約束求解器比國際主流效率還高30%，參數化繪圖引擎的架構精妙得像藝術品。
」來，我給您演示一下。」周建國移動滑鼠，隨手畫了幾個圖形，標註尺寸，修改參數，圖形自動聯動調整。
流暢，絲滑，響應速度快得驚人。
旁邊幾個工程師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驕傲。這兩周他們幾乎吃住都在公司。
」比我之前用的某款國產CAD……快多了。」蘇明遠喃喃道。
林遠點了點頭。」內核沒問題，接下來重點是用戶體驗和兼容性。老周，先把製造業最常用的20%功能做精做透，剩下的逐步完善。」
」您放心。」周建國拍著胸脯，」功能清單已經列好了，下個月出beta版，三個月內主要功能全覆蓋。半年內發布v1.0——絕對沒問題。」
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告訴兄弟們，這個月獎金翻倍。陳教授和李研究員那邊進展怎麼樣？」
林遠笑了笑。」那就好。」
走出工業軟體事業部，蘇明遠還有點恍惚。」兩周就搞出原型了，這也太……」
」不然呢？」林遠淡淡道，」有好的底子，加上對的人，速度快是應該的。」
傍晚六點。林遠辦公室。
桌上的諾基亞3310忽然響了。林遠拿起一看，是楊姝冪。
」餵。」
」林總大忙人，接個電話這麼慢？」聽筒里傳來她的聲音，背景很安靜，像是在酒店房間裡，」剛從品牌活動現場回來，妝都沒卸呢。」
林遠靠在椅背上。」活動順利？」
」還行吧，累散架了。」楊姝冪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對了……我聽經紀人說，遠望那邊好像出了點事？什麼渠道供應鏈的，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林遠一愣。」你消息還挺靈通。」
」圈裡消息傳得快嘛。」她聲音放輕了些，」我也不懂這些……就是想問你，要不要緊？」
」沒事，小場面。」
」小場面？」楊姝冪哼了一聲，」你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再大的事，也別熬太晚，聽見沒？」
林遠笑了笑。」聽見了。」
」對了，跟你說個事。」她話題一轉，語氣輕快起來，」今天跟張導通了個電話，他說這月能拍完宮廷戲部分，下個月轉場橫店外景。進度比預想快了整整一周。」
」不錯。」
」還有，漫匠那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秦時明月第一版樣片快剪好了，問你什麼時候有空看看。」楊姝冪的聲音帶著點小驕傲，」我跟詩施提過一嘴，讓她拍戲間隙抽空幫忙把把關，她說這幾天沒戲的時候去漫匠那邊瞅了兩次，效果比預想的還好。」
林遠點頭。」行，明天我先去看看。你活動歸活動，也別太累。錢的事不用省，該用就用。」
」知道啦，林大老闆。」楊姝冪笑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我明天還在北京呢。」
掛了電話，林遠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幾秒。
與此同時。太平洋彼岸，A公司總部。
CEO辦公室里，燈還亮著。
羅伯特·瓊斯，A公司全球CEO，年過六十的白人老者，正盯著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Project X: The Final Solution。
他翻到第一頁，上面只有兩條核心策略：
策略一：人才斬首行動（Talent Decapitation）
• 目標：遠望科技核心技術團隊
• 手段：通過頂級獵頭，以3-5倍薪資+美國綠卡+矽谷研發中心高級職位，挖走周建國、陳敬之、李博遠等關鍵人物
• 目標時間：三個月內至少挖走兩名核心成員，瓦解其工業軟體團隊
• 預算：五千萬美元專項基金
策略二：智慧財產權圍剿（IP Siege）
• 聯合行業聯盟三十餘家成員企業，針對遠望CAD/EDA產品，在中、美、歐三地同步發起大規模專利侵權訴訟，涉案專利超過一百項
• 同步遊說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將遠望科技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
• 配合華爾街做空機構，在資本市場製造負面輿論，打擊遠望的融資能力和客戶信心
羅伯特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敲擊。市場封殺？供應鏈卡脖子？那些不過是前菜。
真正的殺招，是從根上毀掉這家公司——挖走你的人，封死你的路，讓你從內部崩塌。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計劃啟動。告訴理察，從周建國開始。這個人是CAD團隊的靈魂，挖走他，等於砍掉遠望一條胳膊。」
掛了電話，羅伯特望向窗外舊金山的夜景，嘴角露出一絲冷漠的弧度。
中國人？想在我的地盤上分一杯羹？做夢。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周建國剛到公司，前台就遞過來一個信封。
」周總監，有人送來的，說是您的老朋友。」
周建國納悶地接過信封，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燙金名片和一張機票。
名片：某國際頂級軟體公司 大中華區技術總監 理察·陳
機票——北京直飛矽谷，頭等艙，往返，有效期一個月。
附了一張便簽，只有一行字：
「周先生，有筆生意想跟您當面聊聊。年薪百萬美元起步，上不封頂。另，全家綠卡可以安排。」
周建國盯著那張便簽，瞳孔微微收縮。
來了。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走廊盡頭林遠辦公室的方向。
手指緩緩收緊，將便簽揉成了一團。